季均未生病的日子,十分的难熬。
他的健康,难熬。
两人的感情,难熬。
知梧想了一天一夜,迟疑着对季均未说,“我照顾不了你,如果说,真的,她能好好照顾你,也可以,虽然我也会吃吃醋,但是现在没什么比你身体更重要的。”
季均未以为她在生气,再三保证自己不会碰她煲的汤。
知梧见状没有再说什么,自己明明是真的在关心他啊,宁愿说着违心的话。
在季均未心中的知梧,知梧很多时候也在想,是什么样的呢?
每每季均未拖着刚手术后的身体来找知梧的时候,看着他的憔悴,没有精神的和她说着话,她的心都像是被人狠狠的揉碎过,已经很不舒服了,还是担心她会胡思乱想,只要有空,就会来陪她。
她静静的感受季均未给她的好。
所以即便季均未生病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她只想陪他好好的度过这个艰难的时刻,有什么便也不会说,只是自责自己没办法面面俱到。
有时深夜,她会一个人哭。
女人哭,男人却觉得是自己惹她们哭,很多的时候,她们都是哭自己。
知梧哭自己蠢,哭自己那时没有勇气,哭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季均未,哭自己将事情变得混乱,自责自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每每季均未说起:“你早些告诉我你的心意,我们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都会觉得无地自容,愧疚难耐。
是啊,年幼时为了可笑的自尊,走到了今天毫无自尊可言,知三当三。
发现知梧偶有焦虑的时候,季均未也会拉着她的手,耐心的对她说道:“我是真的生病了,有些时候是只关心了自己,你等我好一点,好了之后你跟我发脾气,跟我再怎么作,我都陪你,好不好?”
你看,即便季均未生病,他还是会将知梧放在第一位,他越是这样,知梧越是愧疚,感动于心。
医生叮咛休息的半个月时间终于过去,知梧计划着带季均未散心。
明知道季均未会照顾好他自己,还硬是买面包让他带回去,像照顾孩子。
大抵是年幼时的心态,知梧潜意识偶尔会觉得自己是他的长辈。
季均未在家睡着了,醒来睁眼发现知梧定的晚饭,季均未笑说,“我看到切片的苹果,就知道是你,你最近特别注重营养。”
是呀,知梧把每个需要忌口的东西都记得很清楚,生怕季均未不注意吃错了。
两人路过水果店,当季新上的粑粑柑,季均未看了一眼,知梧立刻不问价格随手买了6个,称重的时候,将近六十元,连着一盒草莓,大约一百元,季均未有些肉疼,知梧却觉得,只要季均未吃的开心就可以。
第一次出去散心,是在季均未好些的时候,知梧想带着他在本市起早看日出,两人像个老年人一般进入了一处说是阳光洒在林间十分温暖好看的景区,时节已经是冬天,根本没有林间可语言,到处是光秃秃的枝桠,起早的露水打在两人身上。
最后两个人离开景区后,在车上睡了一上午,匆匆结束早上的不圆满的安排,知梧羞愧万分,还好下午安排了脱口秀,知梧想。
现场的脱口秀,知梧早就查好了所有的东西,却还是会在小事上故意问着季均未,想让季均未明白不管什么时刻,他都是可以照顾知梧的,生病这件事也没有耽误到他照顾自己。
脱口秀现场气氛很好,季均未笑的好开心。
结束后季均未胃口大开,带着知梧吃了好大一碗面条。
那是知梧吃过最香的面条。
那是季均未在手术后,第一次开心的开怀的,毫无芥蒂的,不带任何忧虑的,笑容。
像那年十七岁时遇见的季均未,那个小鹿眼的少年。
季均未好像暂时忘记了病痛。
对的,是暂时。
季均未的病,是突发的,对于他这样心细的人来说,这样突发的状况会让他觉得很不安,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是手术。
从不会难以入睡的他,偶有夜间无法安睡,而知梧在那个时候,养成了偶有夜间去寺庙的习惯。
在知梧的心中,即便求神拜佛没有用,求个心安也可。
那天,季均未送知梧回家的路上,他很认真的抱着知梧,摸了摸知梧的头,自责道:“最近我没什么心情陪你,委屈你了,对不起。”
知梧忍着眼泪摇了摇头。
我陪你就可以了,你心情不好我就陪你,你心情好了知道我会在就好。
这是季均未第二次说委屈她了。
第一次是在季均未的妻子发现他们打了很久的电话,知梧以为季均未和她要分开了,季均未提出换个联系方式的时候,他说,“委屈你了,对不起。”
第二次是在他生病。
知梧每每吵架拌嘴的时候,季均未会说“对不起,”知梧都会语气不好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总是对不起,能不能说点别的。”气头上说话词不达意,知梧想说的是:
我们的关系,始于我心甘情愿,不存在对不起。
每次季均未说对不起这样的话,知梧真的很怕,季均未的感情会慢慢演变成愧疚和不安。
你担心什么就会发生什么。
如果平常的对不起,只是累积着一丝丝愧疚,在这第二次说委屈你了的时候,季均未的愧疚向前迈了一大步。
第二次散心,季均未休息的时候,知梧带着他去了邻市。
邻市是出了名的早茶地。
季均未的药需要饭后一天三顿。
知梧的安排很好,如果可以的话,吃过早点,两个人起早看看日出,出去散散步,也会有不一样的心情,晚上的时候,帮季均未搓搓澡,他生病都没办法好好洗澡,他那么爱干净肯定受不了。
第一次给别人搓澡,知梧也有些手忙脚乱的,她念念有词,“没事的,我常常给我妈搓澡的,放心哦。”心虚的时候就会不停的念叨。
季均未自然是信任的,“嗯嗯。”
知梧用浴巾将季均未伤口处包好,放了一浴池的把季均未的脚放进去泡着,毫无经验的她,烫了季均未一个满脚,他包容的笑笑并没有责备知梧,见状,知梧更加自责,赶紧放冷水调整,随后用了搓澡泥在季均未身上使劲的搓着,不知不觉,季均未的背和脖子都被她弄的红红一片,又羞又愧,偏她始终装作胸有成竹,季均未也就信任有加。
前前后后将季均未搓洗了一个遍,知梧已经一身汗,原来照顾人是这样的,累并快乐着,还是挺想在他身边常常这样照顾他的。
也许是水温刚好,也许是空气中温度刚好,知梧想到了之前在网上看的关于季均未的生病后的一些注意事项,以及一些帮助事宜。
其中包括,要重塑病人的自信心,不要因为病痛影响心情。
季均未太在意他的这次突然生病了。
来到邻市的前一天,是知梧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偷偷摸摸去看那些有颜色的视频。她的世界已经足够缤纷彩色了,为了希望季均未转移心态和注意力,还是去添加了黄色,那种满眼满目的黄。
她没敢和季均未说,一是怕季均未想太多,二是因为她觉得黄色看的太多,对视力也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影响的,有些着急上火。
知梧觉得如果单纯为了学习,也是可以的,记得之前季均未曾评价她在所有颜色里,她对黄色的段位大概是个青铜,实打实把她给气哭了,自己那么卖力,他的评价这么低,想及此处,她去找了满目的黄,想知道这个颜色,怎么做,怎么说,如何才能让季均未更加喜欢。
一开始不那么顺利,季均未始终没办法投入,担心着术后的伤口会绷开,担心会使身体更加不好,更担心自己有心无力,而实际医生说了应该是不妨碍的,他的思想包袱太重,直到他用手挑起了那一抹黄色,直到知梧把学的都用上,把所有的语气词都呻吟在季均未的耳边,终于,他开始往好的方面去想,终于认真的,投入的,好好的,为知梧用手画出了一幅只有黄色的画作。
两个人沉沉的睡过去。
季均未起的很早,知梧知道他心里有事,所以睡不着。
明明说好了要去看湖边初升的太阳,知梧故意赖在床上,“哎呀,我起来太阳早就起来了,看不到啦。”
季均未取笑道:“我就知道你起不来。”拿过知梧的手机,给知梧拍了一轮旭日,对面的高楼沉浸在橙色的光里,冉冉升起。
想到季均未还要吃药,知梧赶紧起来和他下楼去吃饭,督促他把药吃了。
平常赖床偷懒的知梧,愣是分分钟就起来。
今天的行程仍旧是满满,知梧盘算着,一会要带季均未去吃当地好吃的一家早茶店,再买一些有名的糕点回去,傍晚回到本市,她还有定了一场脱口秀。
这场邻市之旅,也许在两个人记忆中都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彼时的两个人,都还是相互照顾着。
很快到了元旦,也是知梧要去外地工作的时间,知梧带着助手坐着高铁,一路上给季均未说着一些有趣的事情,当天好不容易空了两个小时的休息,知梧走了三四公里,去了那座城市还算繁华的地方,知梧看到一个橙色的小老虎的蛋糕,问了店员,蛋糕里面是水果,她想了想,买了下来。
如果今天晚上可以回去,也还来得及给季均未过元旦的吧?希望新的一年里,她的季均未能够生龙活虎,她希望每一个节日,季均未都能想到她,都会记得,自己曾经陪他一起过过。
仪式感,是平淡生活里的里程碑,它无形的刻写了那个日子,你们做了什么,来年也不易忘记,可惜,想象是美好的。
第一个元旦,注定不会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里程。
当天拍摄结束的时间太晚,没有回去的高铁,知梧看着小老虎孤零零的躺在冰柜里,心里很失落。
知梧的工作箱,大约有20斤左右,她单手拎的会比较吃力,第二天一早,她左手拎着小老虎,右手拖着工作箱,坐上了回去的高铁。
她好期待季均未看到小老虎的开心。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元旦。
没有在一起,也没能给他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