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习惯的,常见的模式就是常态。
对方的世界和你的不同,你用自己视角里的正常与不正常,脆弱与否,去让对方和自己同步,在对方的眼里,你是“话多的不正常”“脆弱的不正常”“情绪化的不正常”“问题多的不正常”“跳脱的不正常”“单纯的不正常,甚至是傻”...
不过是你看我有病,我看你也有病。
你以为他是回避你,实际上他因为觉得自己的举动一直在伤害你,认为你的所有负面情绪都是他带来的,他想保护自己,同时也想保护你不被自己伤害到。
他开始选择不让亲密关系在他的生活中占据太重要的位置,这就是他的保护机制做出的一种选择。
你总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他,救赎他,往往最后,被改变的是你自己。
亲密关系中,本来就不存在单方面的救赎和疗愈。
你没有足够的能力治好自己,也救不了他。
正如你无力将黑夜变成白天。
但至少,你们在黑夜里的时候,能够紧握住对方不安的手,共同结伴而行,这才是灵魂上的伴侣。
忙碌完一整天的知梧是有些憔悴的,拍摄时长也往后拖了很长的时间。
知梧不知道季均未会不会不来,又担心来了会不会等太久。
等到结束出去,已经快七点半多了。
打开的车门的时候,季均未在玩游戏,她犹豫着要不要上车,还是说几句话给完东西就走。
季均未抬眼望她一眼,低头看着游戏屏幕,“上车。”
知梧迈着腿坐上了车,她刚坐下,想了想,便往前挪了挪,季均未很宝贝他的车,自己一身臭汗,还是不要把他车弄脏了。
记得季均未生病的一次,他们在车上休息,醒来的时候,副驾上有个白白的印子,季均未笑着说是知梧的粉底,知梧也不知道是不是,但也没有再化妆坐过季均未的车。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知梧还会戴耳环,手镯,有一天回去,发现自己的很喜欢的一只蝴蝶耳环不见了,她有些焦急,深怕落在季均未的车上,怕耳环扎坏了他的座椅,怕手镯磕下什么留下印子,更怕这类东西掉在车里,留下证据。
季均未没有注意知梧的动作,没一会游戏玩完了,他问:“吃饭了吗?”
知梧回道:“没啊,工作才结束。”
季均未道:“去吃酸菜鱼吧?”
知梧说了声“好”便一路无言。
季均未一路上都在打工作电话,知梧想说的话,一句也没能说出口,算了,我们两个人之间也不存在调解气氛了。
知梧的手在副驾旁游离,她虽然不说话,但却想牵季均未的手,一路上几次三番寻找机会,却几次三番无从下手,有那样的时刻,季均未的手在碰到她的瞬间,就抽了回去,随后就是转弯停车。
路上小雨稀稀拉拉,下车的时候滴了几滴在知梧的身上,有些冷。
她今天穿的短裙。
她第一次穿短裙也是在季均未面前这样穿。
也是最后一次。
身体这一个月以来连续的遭受这样那样的病痛,她有些异常怕冷。
吃鱼的店,他们之前常来,知梧以为季均未不会再去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了,或许在他的心里,去一下并没有什么吧?
哈哈,不像自己,根本见不得这些。知梧有些自嘲的想。
她望着通风口的方向,选择了里面坐着,他们以前一起吃饭,会坐在同一排,知梧喜欢靠着他,或者把脚搭在他的身上,她喜欢碰到他的皮肤。
季均未依旧坐在她的身边。
能和季均未好好的吃最后一顿饭,她是高兴的,她不停的给季均未夹菜,季均未似乎不想她给自己夹菜,便端着个碗吃,见状,知梧便自己吃自己的。
他不喜欢那就算了吧。
吃饭的时候,知梧说,“吃过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季均未有些无语,“外面雨水哗哗的。”
知梧便没再说什么。
不想去那就算了吧。
上了车,知梧问了一句,“去哪儿?”
季均未理所当然的道:“送你回家。”
车子已经在前行,知梧问道:“能不能去一下那片梧桐树林,我想看看这个季节有没有梧桐树叶。”
或许,我也不会再看到其他季节的梧桐树叶了。
季均未没说话,车子行驶的方向却改变了,路上,知梧刚准备开玩笑说,“现在都不用导航走这条路了吗?”就听季均未说,“这条路是不是拐早了?”
知梧把刚准备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刚才还想你现在都不用导航了...往前走走看吧。”
这片梧桐树林一如既往的不好进,季均未将车临时停在了一个小坡子的出入口。
两人休息了一会,季均未的语气不咸不淡,和知梧说话的口气始终平稳。
有时候欲言又止,透露出一种“算了,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那样的淡然语气。
见季均未疲惫,知梧还是会关心,会给他揉一揉太阳穴,季均未的手放在她的腰间,就像曾经那样亲密。
知梧语气轻松,“给你一个抱抱哦,以后就没有了呢。”
季均未的拥抱很用力,他们像是刚热恋那般,相拥着彼此。
季均未放手,知梧也明白他,他太累了。
知梧的心中,还东西,来还的是季均未能冲自己发一通火,关于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自己没能陪伴和理解。
“我们待一会就走吧。”知梧知道他第二天和别人有约,便没打算和他多待,季均未看了一眼时间,“21点45,一会的。”
知梧想了想,就要分开了,她想把他刻在心里,他的后面是路灯直射过来的光线,刺眼的让人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季均未突然握住知梧的手,有些难言,有些犹豫,“...对不起,”只说了这三个字,就再难说下去。
知梧摸着他的头,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安慰他说:“没事,说不出来就不说了,没什么对不起的。”
说不出口就不说,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一定要把话说完。
可这样的季均未,在知梧的眼里,还是愧疚的,或者说心里是有怨气的。
今天来的最终目的,并没有达到。
季均未终于说走之前,知梧脱掉了上衣,说出了心里的话,“能不能?”
季均未拒绝。
知梧握着他的手不放松,又开始了以前那副赖皮的模样,“你不答应,我就和你耗到天亮。”
你快发火啊,你骂我,你说我贱也好,说我不要脸,或者大吵一架说你怎么死性不改?
季均未只是沉默,拒绝。
几番僵持,季均未终于有点脾气,“你今天到底来干嘛的?”
我来干嘛?
我来让你冲我发火,用我以前最熟悉的套路,你最厌恶的方式,把我们之间的问题都一口气说出来。
知梧说着口是心非的话:“我来干嘛,我来让我自己死心,让我们都不可能再回头,让你不会有机会再关心我几点睡,好不好,让我们彻底结束!”
知梧每说一句,季均未就会回一句:“你要用这种方式吗?”“拥抱不可以吗?我觉得拥抱足够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关心你,”“早在很多年前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没发火。
季均未始终没发火。
爱的对立面是恨吗?不是的,你有多爱就会有多恨,爱的对立面是遗忘,是无所谓,是平淡。
知梧还在僵持着怎么样让季均未将从前的不满说出口,而不是这样憋着,问题要当下解决,而不是拖着不管。
已经放任他的情绪一个月了,不论他回头与否,都是想他能和自己发泄一番。
季均未忽然开口,“要不你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吧?”
他是认真的。
他用过这样的方式把我给他的创伤遗忘,所以他让我也这样去做。
知梧摸着他的脸颊,这个傻瓜,因为不想我难过,所以宁愿让我去和别人在一起再试图忘记他,也不想我再自我伤害。
“啪。”抚摸脸颊的手变成了巴掌打向了季均未的脸庞,“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告诉你,谁都有资格劝我去开始新的感情,唯独你没有。你就是懦弱没骨气!你就是自私,所以放弃我!你就是自私又懦弱!”
季均未的眼里泪光涌现,他应该是觉得委屈的,可他没有对知梧发火,他只是拍着方向盘,口中喃喃道,“我早说我不能开口说话,你总是会曲解我的意思。”
知梧依旧硬着头皮道:“是啊,谁也不理解谁。是我不理解你,还是你早已经默认了我有什么样的回答?”
我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你是希望我好吗?
真正的放下是接受事情,而非忍住,转移注意力。
我扪心自问的那几个问题,一个都过不了关。
你来找我我会再新感情里反悔吗?
会的,也许你会说,我不会再来找你的。
我的新关系是以逃避或者报复为目的开始的吗?
是的,我在用新关系逃避现实,逃避对你的感情。
新关系开始的前提是源于认同,喜欢吗?还是我无法忍受孤独和空窗期?
不是。都不是。
新关系会是季均未的缩影吗?我会反复比较两者吗?
即便不是,也会,会想到和你一起的所有的事情。
在新的关系中,我是快乐的,还是无所谓的?
必定是无所谓的,在那段假模假样的婚姻关系里我已经明白了。
我做不到。
知梧拿起包,下了车。
季均未叫住她,“我送你回去。”
知梧道了句,“不用”便独自一人离开了那片梧桐林。
知梧一个人走在路上,她想自己走着回去,她在犹豫,是回家还是租住的地方,先这样走着吧,她想。
凌晨的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偶尔一两辆电瓶车行驶而过,路灯很刺眼,光亮不停,知梧想到了那句歌词,“我穿越所有浪漫银河,所有城市烟火,只为在你心头降落...”
我该如何让过去失而复得。
即便是知梧打了季均未一耳光,他仍旧开着车追了上来,要知梧上车,知梧没理他向前走去,
他下了车,拽着知梧的手,向车里拉去,知梧使劲了力气,“你放手!”“不用你管我!”
季均未见状,便道:“我怎么能不管你,这么晚。”
知梧抬头,望向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管过我?!”
季均未被这句话说的一愣,语气也小了些:“送你回去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你。”
两人争执间,季均未横向抱着知梧要把她塞进车里,知梧抬头,两个人在一瞬间居然笑了出来,完全没有之前剑拔弩张的感觉。
知梧笑两个人像个傻子一样在大街上演着偶像剧一般的情节,笑季均未懵懵懂懂的样子。
自己这样给了他一巴掌,他也没冲自己发脾气,他真的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这样回去的路上,到了知梧家门口,一路上两人也曾说话,但是知梧没有再表达什么了。
开在门口,季均未才终于将过去的误会,那些每每说到嘴边的话又说算了的话说出口。
知梧在等他宣泄。
季均未每说一句,知梧都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她都知道。
季均未冷笑:“你真的很矛盾。”
是啊,我就是很矛盾。
我一方面想要你这辈子也忘不掉我,一方面想要你就这样忘掉我,就连我自己对你,也是如此纠结。
我今天来干嘛,我来放弃你,放弃我的生命前,还想再看一眼你。
知梧对季均未说,“以后,你想说的你就说,不想说我不逼你,好不好、”
语气里全然没有两人早已经分开的事实。
季均未只说:“不早了,你回去吧。”
知梧闻言便下了车。
她不是不知道在季均未心里这段感情难以割舍,却因为现实不得不面对,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于是在两个人之间一直都被逼迫着,自己明明是知道情况的那个,却在相处的过程中,将自己代入和对方一样的位置,误解季均未的心意,怀疑并不安着。
让季均未做出这样艰难的决定。
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了季均未。
当她生命结束之前,她想换一个方式陪伴季均未。
真正的做一个人工智能。
回去的路上她给季均未编辑了短信,“你好,季先生,我们今天开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您的情绪人工智能,编号97612,从今天起,人工智能随时聆听您的各种情绪,全天24小时,竭诚为你服务!”
“回复T退订。”
已读。
“恭喜您!获得终身免费绑定情绪人工智能97612的权益,从今日起,您可根据提示反馈您的情绪。回复A表示今需要情绪宣泄。回复B表示今日情绪良好,无需毒鸡汤安慰。
回复T退订。温馨提示,夜已深,可安睡。”
已读。
分手的第三十一天。
知梧还是给季均未发了信息,“97612提醒您,出门在外,久坐后记得劳逸结合。”
已读。
之后,她给江杰发了信息,“从那天开始,我就在想,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我是个内耗你感情的人,所有的事都是你看在过去我做的事情上去包容我,所以你觉得自己一直在付出,才会对我说出不欠我这句话。你是我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我也想走出他的怪圈,我晚上睁眼的时候身边都是他的东西,想找安慰的人也和他关系好,对我来说,我想试着自己平复心情,对你来说,是劝不动我不要乱搞。
你对我认知有偏差,和他一样,一直用高中时期固有思想固化我,说到底,你也觉得和我相处很累,一个两个都觉得我让人累,索性,我也就不让你累了”
“同样的,我反思作为朋友我给你的生活带来什么了吗?没有,永远是不便,拖累。
作为朋友,我没有半点有效价值。
作为恋人,我没有半点有效情绪。
作为家人也就不提了。
你觉得我是把你拉黑,并且没有理由,反复多次做这件事,伤透了你的心。
在那个晚上,我犹豫很久,我在想我要不要活着。
第二天,我决定处理好所有的事再去了解自己。
就算是时至今日,我也没有改变这个想法。
我要把事情都解决了,没有拖累的走。
所以我拉黑你的意义是什么,是我想走出来。
如果我走不出来,至少你也不会发现。”
“说这么多,单纯是作为十五年的感情画上句号。
你不用想怎么面对,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
不过,我也没这个能力还你。”
江杰很快就回复了:“你有能力还,就一件事,也不说好好活着了,就活着就行。”
知梧看了一眼,没再回。
下午的时候,想到之前季均未的妻子给自己发的验证那件事,季均未却不太把这个事情放心上,便将截图发过去,他拿去对峙也好,拿去理论也好,或者能让他维护好自己也好,这些,都不关她的事了。
在上飞机之前,她将手机留在了家里,为手机保持冲电状态,所有的东西都设置了定时。
也设置了定时短信发送,然后关机。
每天9点零七分,准时发送。
直到手机停机,无人缴费,到销户。
“编号97612情绪人工智能又来啦,预祝您一天顺顺利利,开开心心,晚间如需情绪发泄请按1,97612聆听您所有的烦恼。如需有情绪不想说请按2,97612愿意陪伴您沉默。回复T退订,已读不回默认您今日开心哦~温馨提示:工作繁忙,记得劳逸结合,可打麻将,散步,玩游戏,吃烧烤等...”
让季均未以为自己还在守护着他。
直到他重复看到这样的信息到厌烦。
海上种不了花,偏偏相思溢满天涯,云上生不了芽,月光却在云后开花。
她等不到这天。
她想去那年没能见到季均未的地方和自己说再见。
满是星光的路,是她的归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