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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稚子牵衣问 归来何太迟(5)

今生与你共梦 森森的小屋 5493 2024-11-12 23:32

  5

  林沁一大早来到单位。她拿出钥匙开门,感觉哪里不对劲。她收起钥匙,试着转动门把手,果然不出她所料,门没有上锁。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急不可待推开了门。她刚一进门,就碰到慌慌张张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察看外面动静的韩正时,两个人意外打了个照面,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愣了半天。

  “韩工,您怎么来这么早啊?您不是要出差吗?我以为您今天不来了呢,直接从家里去机场。”

  韩正时扶了扶金丝边眼镜,笑了笑:“我也以为你不会来这么早呢。你怀孕以后可都来得挺晚的啊,我早都已经习惯了,所以才毫不避讳一早就来赶一份图纸。昨天半夜厂家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时把本来不着急要的一个小部件图纸带过去,这不,我一着急就想来办公室快点把它弄完。”

  林沁抱歉地冲他笑了笑:“韩工,我爱人回来了,所以我就不用一大早自己在家里忙东忙西的了。我想趁他在家这段时间每天在单位的时间长一些,把手头上的工作尽早做完,给怀孕后期留点儿余地。”

  林沁边说边往办公桌走,走到桌前打开图板,坐下来准备开始工作。韩正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但并不是往他的屋子里走,却来到林沁的桌前。林沁惊讶地抬起头望着他:“怎么了韩工,您还有事儿要跟我说?”

  韩正时摘下眼镜用手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把眼镜戴上。这是他想与别人说一些不太容易启齿的事情时惯常的动作,每次林沁看到他这个动作都心生寒意,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放到膝盖上来回摩挲。她不知道韩正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凭她的直觉猜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这半年以来韩正时在背地里不少埋怨她,占个编制出活却太慢,他并不想这么白养着她。

  林沁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他要把我从他的项目组移出?他要进一个新人来与我竞争?他要把我的工作全部收回交给别人?”

  她越想心越慌,手心渗出汗珠。她猛然坐直,把头发往耳后一撩,心里暗想,天大的事情她都一个人扛过来了,没有什么再怕的。她抬起头平静地望着韩正时:

  “韩工,您想说什么?”

  韩正时本想再拖延一会儿,让头脑冷静冷静,再好好想想合适的措词,保证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足够的说服力。但他看林沁比他还紧张,可能误会了他的好意,以为他要对她怎么样。他突然下定决心,立刻行动。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林沁,语气迟缓,声音细弱,一反平日趾高气扬的神气。

  “林沁,其实我跟辛木很早就认识,我们是大学同学。”

  林沁惊呆了,她有一种预感,她的人生轨道曾经在某个时刻被刻意扭曲,一个暗中藏匿的“阴谋”一直潜藏在她的命运中。但是同时她又隐隐感觉,那个“阴谋”并不是想害她,也许正是为了保护她。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睛死死盯着韩正时。她脸上僵硬的表情表明,他必须告诉她真相,立即,马上,否则她死不瞑目。

  韩正时早已料到她会这样,神态倒自然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搬出林沁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把他早就藏得不耐烦的秘密向她娓娓道来。

  “林沁,辛木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一切,我本来也打算当作不认识他,只是你的顶头上司。但他最近太倒霉了,我怕你因为埋怨他回去照顾他的前妻而跟他生出事端,影响你们的幸福。你刚才说趁他在家这段时间好好工作,言外之意是说他还有可能会回到他前妻那里。我很担心他接下来的状态,他这个人就是太好了,凡事都替别人考虑,却从来不标榜自己。我觉得以后你们的人生是什么样我也管不着,但我必须把他过去曾经对你的好都告诉你,让你以后面对要与他分别的局面时给你一个参考,让你知道他到底有多爱你。”

  林沁手脚冰凉,大脑缺血。她意识涣散,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韩正时,像突然根本不认识他一样。辛木跟韩正时认识,跟他是朋友,与他之间有一个对她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那她又是谁?是辛木与韩正时的一个交易?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一个赌注?她不敢再往下想。

  韩正时没工夫理会她的惊愕,仍然沉浸在老同学的命运里。他本不是一个好事之人,从来不关心与他的事业无关的闲事。但他这次一定要帮助辛木,也帮助他这个业务平平的下属。他当年答应辛木的请求时,就已经介入了他们的命运。他没有退路。

  “你的工作实质上是他帮你找的,他给我打电话问是不是需要一个研究生。我开始并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以为你单纯只是他的一个学生,而我也只是因为确实需要人手才答应见你。他也没向我作什么暗示,就让我自己判断是不是要你。我后来决定要你后给他打电话,他很高兴,因为我是凭自己的判断要了你而高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讲究原则,他是不会央求他的老同学要一个没有达到人家要求的学生的。

  你顺利工作后他又操心你住的地方,请求我替他帮你租房。你住的那套房子是他一手租下来的,每年定期向房东付房租,还让我告诉你是我同学的房子,象征性地向你收了个友情价的房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现在这个世上难找他这样的好人啊!别的男人都是租房子金屋藏娇,他倒好,明明是自己给女人租房子,却让我这个老同学卖人情。在他面前,我真是无地自容啊!”

  韩正时长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直了直腰。终于卸掉一个压了他多年的秘密,他一身轻松,眼镜片后闪过一道喜悦的光。林沁心头一热,第一次意识到她的上司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架机器。

  韩正时站起身,轻声补充一句:“千万别告诉辛木,我已经向你坦白了,他会怪我的。”

  林沁神情点点头,呆滞的眼神追随韩正时的背影,脸上挂满眼珠。

  人生是有预谋的,造物主是人类的预谋者,辛木也是,是她渺小人生的预谋者。如果说她当初对辛木的爱是盲目的,是出自本能的,是随心而生的,是没有预期和目标的,那么辛木对她的爱就是理性的。他对爱有精心的策划,有严密的安排,但是同她样,他的爱也没有任何目的性。不同的是,她对辛木的爱只有思想,没有行动;辛木却不同,他不止想她,爱她,还站出来保护她。

  她自以为已经非常了解辛木,却发现她只看到了他高尚人格的冰山一角。在他宽广胸怀的海面下,隐藏着无尽的辛酸、无奈、忍受。他真挚地付出,从不奢求回报。对他的付出和忍耐,她无以回报,必须用一辈子的忠诚和爱去偿还。以后她不只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信徒,在他脚下长跪不起。

  回家的路上,韩正时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虽然用了一整天时间消化他道出的秘密,但她还是难以接受全部信息。她的世界被倒置过来,就连道路两旁掠过的风景看上去都与平常不同,她看世界的角度都变了。

  她必须重新梳理她的人生。那些她曾经以为的得意,原来并不都是她的能力所至,是他在背后默默支撑她;而她的那些挫败,她在夜深人静之时流下的那么多眼泪,原来都是徒劳的,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他是如此爱她,比她料想的爱要多出好多倍。

  过去和现在,梦想和现实,原来一直都交织在一起,一直都完好无缺地吻合,只是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她应该更自信一点,更宽容一点,相信辛木的选择,尊重辛木的决定。无论他在哪里,跟谁在一起,他都一定为她坚守着一颗固执的心,就像他那么多年里一直坚持的那样。

  他是有个性的、有尊严的、有操守的。他为了信仰可以忍受一切,委屈、误解,他都不在乎。他的心属于信仰,他的心在,他们的爱就在,她就永远拥有他。

  林沁打开院子门,听见房子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像机器辗磨金属的声音。她仔细聆听,恍然大悟,应该是辛木在用料理机研磨什么东西。她抿嘴一笑,心里甜滋滋的。这个辛木啊,半年不见还真是长了本事,连她这个家里资格最老的厨师都不怎么用的东西,他拿来做什么?

  她好奇地推开门,径直朝厨房走去。一进厨房林沁惊呆了,料理台上摆满了盘盘碗碗,连地上都堆满尺寸不同、种类各异的锅和盆。刹那间她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走错了人家,正想转身往外走,辛木从与厨房连着的阳台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煎锅,眼睛碰上她的视线。

  他立刻垂下眼睛避开她的视线,脸腾地红了。“回来了,可是我饭还没全做好呢!你先去休息休息,等我全做好了再叫你。”

  林沁上前抱住他,脑袋埋进他的胸膛。辛木拿着煎锅的手微微抖动,煎锅险些落到地上。他抱起林沁,拖着她一起走到料理台前,把煎锅放在上面。他微微俯身,脸慢慢贴在她的脸上。一股温热的气息传进林沁的口鼻,进入她的肺腑,像一阵风暴席卷而来。她身体僵硬,意识涣散,消失于他的臂弯。

  他的手掌滑到她鼓起的肚皮上,他像被一道惊雷击中,像雕像一般凝固了。他皱起眉头,深吸一口气,双手发力把林沁抱进怀里,大步流星向客厅走去。

  林沁一阵恍惚,仿佛辛木从来没有离开,半年时光被浩瀚的爱海淹没。身体属于尘世,精神独立而生。不管尘世中的他们属于谁,是否怨恨彼此,在精神世界里只有两个人,两个忠诚的灵魂早已融为一体。

  辛木把林沁放到沙发上,轻吻她的额头。

  “我不能轻举妄动,我必须忍耐,忍到他安全出世。”

  “辛木你不用内疚。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惦记他,从来都没有忘记他。他在我的肚子里,也一直在你的心里。”林沁深情地望着他,眼睛里含着泪花。

  “辛木,你太累了,凡事都想圆圆满满、完完美美,我真怕这样会把你压垮的。”

  “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对自己无能为力。幸运的是我有你,你是唯一不强求我完美的人,你能包容接纳我所有的缺点和错误,无论我怎样伤害你,你还是会张开双臂拥抱我,不嫌弃我,不离开我,像个宽容的女神。”

  “辛木你才是我的神呢!我这辈子就只信你一个神。无论我认为自己多么了解你,也还没有看到你人格魅力的万分之一。所以我需要时间继续了解你,我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天荒地老我都觉得不够。答应我给我一辈子的时间了解你好不好,不许离开我一步!”

  “林沁,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心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一步,从十年前开始就是。”

  “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你不说的,或者你永远不想说的,我也会通过我的想象和猜测去相信。辛木,以后不管再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百分之百地相信你,因为你就是我的一部分,我永远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你。”

  辛木把林沁平放到自己腿上,用痴迷的眼神看着她的肚子。“不知道他是男的还是女的,长得像咱们俩谁更多一些?”

  林沁笑了,伸手抚摸他的脸。“我希望他是一个男孩,这样你就儿女双全了。我也希望他像你更多一些,这样我就又多了一个辛木可以爱了,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不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行,因为他是我们两个爱情的结晶,什么都好。其实要是个女孩也很好,可能会像你,温温柔柔的,善解人意,让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浑身充满温暖的女神。”

  “辛木,你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宽容开通,充满仁爱。我们一定要做全天下最好的父母,不求他成龙成凤,只求他幸福快乐。像我们这样年纪的人生孩子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心态成熟,不会对孩子要求太高,只把他当成上帝的礼物来爱,他一定会非常快乐。”

  辛木点点头,俯下身在她的肚子上来回亲吻。他要把他能给的温柔和爱抚都献给他们的孩子,献给上帝赐予他们最宝贵的礼物。

  辛木把餐桌全都摆满了还没有装完他做的菜品,林沁坐在餐桌旁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好像在看一场毕业汇报表演。她的辛木这半年多来经历了怎样的成长啊,竟然能一下子变出这么多花样繁多的菜品,有些菜连她自己都做不出来,原来只在饭馆见过,或者只在电视节目里看过。

  辛木收拾完厨房,理了理微乱的头发,解下围裙搭在厨房门后,不紧不慢地走到餐桌旁。

  “怎么样林沁,还喜欢吗?”

  “太喜欢了,你一定累坏了吧!真让人心疼!”

  她站起来越过桌面,把头顶在他的脸上,在上面狠狠揉了几下。辛木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享受她的爱抚,心里甜得像喝了蜜糖水。他在心里喃喃自语:看来她是放下了,坦然接受了我对另一个女人的付出。

  他为林沁骄傲,也为自己骄傲,为半年以来他们共同的成长骄傲。爱是深邃的,是博大的,是宽容的。爱绝不是风平浪静时停在嘴上的甜言蜜语,它是大风大浪里的磨练,是同甘共苦的劫后余生。

  真爱的胸怀是宽广博大的,不求爱人仅属于自己,围着自己转。放手让他去爱全世界,爱生灵万物,让他在千难万险的磨砺中修炼成金子一般的品格。让他的眼界更宽广,胸怀更博大,张开怀抱包容全世界,爱得深沉、热烈、赤诚。

  林沁坐下,替辛木倒了杯红酒,递到他手边。她给自己倒了杯苏打水,举起杯子,凝望辛木。辛木赶紧举起酒杯,跟她对碰。两人会心一笑,避开对方的视线。

  “辛木,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林沁垂下眼帘,轻咬嘴唇。

  “你说什么我都同意,只要你愿意,让我去摘星星我都给你去摘。”辛木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

  “我想让你每隔一个月去看看她,在她那儿住一天,照顾她,伺候她。她康复后你也可以这样,我们把她当作生活中真正的亲人,好不好?”

  辛木微微一愣,随即倒入她的怀中。林沁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我要做一个好妈妈,我准备好了,辛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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