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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百花头上开 冰雪寒中见(1)

今生与你共梦 森森的小屋 5481 2024-11-12 23:32

  医院的人口密度比商场高,人们可以不去商场,但不能不来医院。妇产科诊室又是医院之中人口密度最高的诊室之一,其候诊区内任何时段都坐满了人。孕妇们的高矮胖瘦不一样,肚子的形状便千姿百态。坐在她们旁边的丈夫神情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姿势---手握手机。

  辛木是其中唯一没有看手机的男人,林沁望着他深思的面容,心里安静极了。老天对她不薄,她的忍耐和坚持终于有了结果。她和孩子历经坎坷,耐心等待他半年,终于迎来一家三口的团聚。

  那些没有辛木陪伴的日子恍如隔世,回想起来心头却很甜蜜。她从来都不孤独,像她确信的那样,她一直被辛木呵护,用精神,用心灵。那些百无聊赖陪在妻子身边的丈夫,有几人像辛木那样用心在守护妻子。幸福的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相爱的两个人心是否在一道。

  辛木目光沉稳,神情坚定。回到妻儿身边,他不想再往自己身上套枷锁,他要用老天给他的机会补偿他们。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在他的孩子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能守在他们身边,这是他一生的遗憾。他要填补这个遗憾,用命运恩赐他的机会。

  不管未来怎样,他一定要待到孩子出生之后,他默默在心里下定决心。时间的轨迹不可变更,他必须在他的生命重新开启之际,在他们孩子的生命来临之际,紧紧抓住时间的踪迹,给未来不确定的命运留下自主的痕迹。他要为自己做主。

  悠悠岁月,流走的是时光,流不走的是记忆和情感。林沁忘不了在辛木缺席的日子里所有关心帮助过她的人,她要把内心的感激也带给辛木,让他铭记她一生都忘不掉的人。她特意挂了刘金安医生的号,让辛木认识她,也记住她。护士叫到她的名字,她向辛木投去热切的目光。辛木站起身,挽起她的手臂,两人向诊室走去。

  刘大夫抬头一眼看到林沁身边的辛木,微微一愣,但旋即露出会意的笑容。她向对一位老熟人一样对辛木点点头,声音非常柔和:“二位请坐。”

  辛木扶林沁坐到椅子上,自己则立在她身旁。林沁赶忙向刘大夫介绍:“刘大夫,这是我爱人辛木。”

  刘大夫微微一笑:“我早就猜出来了,你先生跟你描述的样子八九不离十。”

  她又转向辛木:“您好!总听林沁提起您。您从国外回来了?总算赶上了她这辈子最重要的阶段,这最后一程太关键了,真好!”

  林沁心头一热,她从来没有见过刘大夫的笑容如此天真。作为一名医生,她早就练就一副宠辱不惊的冷静面孔,但此时的她就像是林沁的亲人,发自内心为她高兴。

  辛木的心往下一沉,他不在家的日子林沁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不敢想象。他不想多说什么,也说不明白。他顺着林沁的逻辑,平静地看着刘大夫说:“是啊,她一个人很不容易,谢谢您一直帮助她。”

  刘大夫点点头:“应该的,您回来就好,我也替林沁高兴。她的胎位一直不正,又是高龄产妇,不能掉以轻心,估计得提前住院,需要人照顾。我还怕您回不来,她又得像上次先兆流产那样一个人惨兮兮地住院呢!”

  林沁赶紧向刘大夫使眼色,轻轻摇了摇头。刘大夫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但还是不情愿地遵从了林沁的意思没有再说下去,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她心生一丝不解,但凭直觉意识到林沁一定有难言之隐。

  作为一个医生,她见过太多的人世悲欢,眼前这两个人一定也是其中饱尝辛酸和无奈的一对。她不用多问,只须默默给予他们支持。

  刘大夫叹了口气,一语双关地说:“不容易啊,林沁太不容易了,您也不容易。接下来面对的事情还很多,像她这种情况绝不能大意。她下周孕期就三十七周了,我会安排她下周住院,严密观察她的情况,时机一到就得立即实施剖腹产手术。”

  辛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严肃,语气急促:“她的情况很不好吗?会不会很危险,最差的情况会是什么样?”

  他一着急起来就管理不好表情,不经意间带了些咄咄逼人的气势。林沁捅了捅他的胳膊,让他打住,又急忙转向刘大夫解释:“刘大夫,您别太介意啊,他就是性格有点儿急,说话的语气不够柔和。他平时还是很温和的,一碰到着急的情况他就崩不住。他半年都不在家,不了解情况,所以听您刚才一说‘危险’,他一下子就着急了。”

  刘大夫笑了,笑得很开心。“林沁,你不用解释,我觉得他着急才是正常的,我都能理解。你放心,我不会介意。有他这样为你担心我就放心了,我现在就把住院单据开好,你下周一就可以来住院了。放心吧,只要住到医院里就不用太担心了,我们这儿的医疗水平还是很高的。”

  所谓“伴侣”,互相陪伴的内核是两颗心灵,皮囊的纠缠只是形式。这是林沁和辛木精神恋爱的十年之间得出的感悟,而这种感悟被这半年间的分离又一次佐证。一个人在经受极端痛苦考验的时候,只能靠自己。辛木和林沁都一样,他们咬牙闯过难关的时候,对方都不在身边。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辛木紧闭双眼,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都是他与林沁十年分离中的一幕幕场景。那些刻骨思念她的日日夜夜,那些捕风捉影与她纠缠的温暖,比他人生中任何阶段的记忆都清晰,仿佛他这辈子只过了那一段生活一样。这半年的分离生活他不敢想,他欠她太多,她也欠他太多。而那十年的分离中,他们互不相欠。

  林沁手握方向盘,心无旁骛,带着她心爱的人回家。她不是梦中人,此时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不沉湎过去,不纠结恩怨,只面向未来。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一切,是她和辛木的一切。不必较量,不必埋怨,不必比较她和辛木谁受的苦更多,谁爱谁更多,谁的牺牲更大。

  一个女人的成长是她的爱人和孩子共同成就的,所谓母性,是在付出而不是在得到的过程中展现和完成的。牺牲从某种程度上成全了女人。她顾不上怜惜自己,她享受孕育的使命,这使命使她体会到从未有过的作为女人的骄傲和自豪。

  “辛木,你知道吗?我其实很享受一个人养育他的时候。你不用对我内疚,我倒觉得那段日子特别美,好像是我一个人在替你和我一起活一样,特别有意义。我又当妈又当爹,觉得既是他的妈妈也是你的妈妈,一起把你们俩共同养大,那种感觉特别奇妙。

  我养他的身体,养你的灵魂,也养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那段时间是我从生下来以后最有意义的一段成长,让我体会到什么叫做责任,什么叫做坚强,什么叫做包容,那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时我绝对体会不到的宝贵经历。辛木,你相信我,我真的很珍视那段生活,它让我觉得自己是值得你爱的人,因为我在替我们俩一起活,一起承担责任,一起创造未来。”

  辛木微微点头,越过排挡,把手搭到她的膝盖上,眼睛却依然紧紧闭着。脑海中,那个年轻的林沁越过时光在冲他微笑,跟眼前这个成熟的林沁重叠。命运早已注定,当他第一眼看到她,看到她年轻幼稚的脸上荡漾的光,也许就认出了她是他未来的希望,注定要穿过命运的迷雾向他微笑,变成他生命的支撑和依靠。

  林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比她的手抖得更厉害的是她狂乱跳动的心。从辛木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给她力量。那是信任的力量,是依赖的力量,是对她生命价值的认可。她何其幸运,此生能跟他连接在一起,同他一起成长,一起激发命运深处隐藏的巨大能量。

  周一清晨,辛木驾车带着林沁到了医院。辛木把林沁留在妇产科诊室的休息区,一个人楼上楼下跑来跑去,为林沁办理住院手续。半个小时后,辛木手拿一叠单据走到林沁面前,面带歉意,气喘吁吁地说:“等着急了吧,人太多了,排好长时间的队。”

  林沁使劲摇头:“没事儿辛木,你不用太着急,我这是提前住院,不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你尽管慢悠悠地办事就可以。你也得注意身体,我们两个现在都靠你了。”

  辛木的脸红了,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听到林沁那句“我们两个现在都靠你了”,他一阵眩晕,心膨胀得快要飘到天上。他是父亲,是他和林沁的骨肉的父亲,这个新的角色赋予他尊严和成就,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被林沁和孩子依赖更让骄傲的了。

  如果说他和林沁的爱以前是无形的,那么它现在有了形状,有了质量,它就镶嵌在林沁高高隆起的肚子里,圆圆的、重重的。这个突然而至的感悟让他觉得无比神奇。

  林沁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仿佛猜到辛木在想什么。她抬起头冲他微笑,他在她眼睛里看到洁白的光芒。他坐到她身边,掌心扣在林沁的手上,感受着从她身体里传来的一个神奇小生命释放的温暖。

  辛木将林沁安顿好,就去上班了。林沁正式开始了她的待产生活,她心头涌上一股兴奋,眼睛雪亮,贪婪地打量她身边的一切,觉得什么都新奇,好像她是第一次住进这里一样。她有一种预感,冒险开始了---一次让新生命诞生的冒险。

  她并不孤独,对面靠墙的床上躺着三个跟她穿着同样病号服的女人,应该也是快要生产的“战士”。她们先她入院,看样子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睡得很安稳,都没有被她进来后收拾东西的声音打扰。令林沁略感心酸的是她们看上去都很狼狈,想象不出她们会有什么体面的工作,乍看上去,她们只是憔悴的病号,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身份。

  林沁的视线转到自己这侧的病床时,捕捉到一个年轻的身影,微微一愣。女孩看上去不到二十岁,与她们这些“大肚婆”截然相反,她身材纤细,面孔白皙稚嫩,小腹平平。她侧身靠在床头,面朝窗户,朝阳将她的侧颜勾勒出美丽的线条。

  林沁下意识捋了捋长发,把凌乱的几绺别到耳后。不知为什么,她莫名其妙想起第一次见到辛木时的自己,那个年轻的身影与眼前这个女孩重合了。十年前的自己跟这个女孩差不多,青春亮丽,光彩夺目。但她们的命运却又如此不同,一个选择坚守,另一个选择放纵;一个用坚守孕育新的生命,另一个因放纵毁灭新的生命。

  人生的选择没有对错,只有适不适合。她记得有一本小说里有一句话:每个人都循着自己的道路寻找欢乐。激情是欢乐,长情也是欢乐,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但结果都一样,都是为了让自己得到快乐,只是快乐的形式不同,长短不一。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病房外传来,紧接着就是一声推门而入“咣当”声。林沁抬眼一看,一名身着淡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护士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进来。对面齐刷刷躺在床上蒙头大睡的三个孕妇,像听到了号令,齐刷刷坐起来,惊愕地望向护士。护士没有理会她们,径直朝林沁旁边一张空床走去。她掀起床上的被子和床单,一一拆下来扔进手推车里。

  对面一位肥胖的孕妇终于忍不住了,她粗声大嗓冲着护士开了腔,:“小李,欣欣的情况怎么样了,看你要换床单,难道是她不再住回来了吗?”

  李护士转过身面向胖孕妇,面色严肃:“昨天晚上刘大夫抢救她一个晚上,整整九个多小时。但她的胎盘前置情况太严重了,子宫大出血,无论想什么办法都止不住血。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刘大夫最后决定将她的子宫摘除,这才勉强保住了大人,但她的孩子没有了,以后也再不会有了。现在她还在重症监护室,所以不会再回到这个病房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包括新加入的林沁。除了那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听了护士的话后惊愕了一下,但很快扭过脸去继续看手机以外,其他几个人都像被什么不可置信的力量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呆在原地,沉默不语。

  李护士收拾好病床走后,对面三个孕妇开始了交谈。

  胖孕妇对旁边一位戴眼镜的孕妇说:“欣欣太可怜了,本来一直怀不上孩子,好不容易在三十六岁的高龄怀上了孩子,却又遭到这样的不幸,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怀孕的机会了。要是我是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不知道她怎么能挺过去。”

  “生孩子真是太危险了,生死在眼前啊!”眼镜孕妇无奈地摇摇头,脸色也禁不住阴暗下来。

  林沁的脸色也很难看,她受了刺激。从面容上看对面的三个孕妇年龄都已经不小,最边上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的孕妇估计都已经四十多了。需要提前住院的孕妇情况都不太乐观,被各种各样想象不到的麻烦缠身。直到刚才那一瞬,她才知道怀孕时还有胎盘前置这种危险情况。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同的境遇让病友们感同身受,对同伴的情况深感不安和同情,对自己的命运心怀恐惧和担忧。医院这种伤心地,让人们容易滋生同情和心痛。林沁全身都在冒冷汗,为未曾谋面的那位欣欣,也为不知道能否顺利从手术台上安全下来的自己。

  晚上辛木来看她的时候,还没进门就远远从门外看到她半坐在床上发呆。他赶紧走进房间,坐到她床边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关切地问:“林沁,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林沁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不安而迷茫。辛木慌了神,握着她的手无力垂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身体检查出了什么状况?快告诉我,别让我担心着急。”辛木的嘴唇微微颤抖。

  林沁俯下身,把头埋进他的胳膊下面。她闷着声音说:“隔床的病友大出血,已经被摘了子宫,以后也生不了孩子了,我们都替她惋惜。也想起自己不可预测的未来,所以心情都不太好。”

  辛木环顾四周,看到林沁的病友们个个颓靡不振,禁不住长长出一口气。旧社会人们把女人生孩子比作“鬼门关”,不是没有道理啊。如今医疗条件虽然大为改进,但在产科病房,仍然还是能看到很多人世悲哀。任谁都无法摆脱命运的捉弄和折磨,无论是曾经的他还是眼前这些脆弱的女人。但他们都没有办法控制命运,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迎难而上,与心爱的人一起共同接受命运的考验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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