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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醒也无聊 醉也无聊(2)

今生与你共梦 森森的小屋 5557 2024-11-12 23:32

  辛木走了,恐怕不会回来了!

  本该是个多么快乐的周末啊,他们一起迎接新年,迎接新的生命。幸福顷刻转化成痛苦,这可能就是生活的法则吧。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命运就在背后准备了一把刀,在你最张扬的时候把你捅醒。

  空空荡荡的屋子,了无辛木的踪影,却又好像哪里都有他的痕迹,哪里都有他的脚印。回忆越甜蜜幸福,现实就越残酷凄凉。最大的痛苦是她的痛苦无处诉说,也无从诉说。她不敢向妈妈诉说。周六晚上例行给妈妈打电话时,她遮遮掩掩,生怕妈妈发现她的异常,为她担心。

  她更不能去惊扰BJ的大学同学。虽说她们都在BJ,可大家都在成家立业的艰难时期,每个人都有一大摊子事,哪儿顾得上理会别人的郁闷和痛苦。同学之间还存在一层微妙的比对关系,这令她无法完全信任同学。她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哪个同学知道她这么倒霉,一定会立即把她的境况向外扩散,一时之间新闻满天飞,同学们在同情她的同时,潜意识里多少免不了要幸灾乐祸。

  她有常悦茵,这一点她非常清楚,她是可信赖的朋友。曾有那么一刹那,她想抄起电话拨通她的号码,但很快又放下了电话。让常悦茵冒雨纵穿BJ城,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偏僻乡下陪她,太难为她了。林沁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叨扰好友。她骨子里极其自尊,外表柔弱,内心玩固。

  突然面对不堪承受的变故时,人们往往第一个反应是屏蔽自己,与世隔绝。他人的规劝、安慰,都是隔靴搔痒,不得要领,不切实际。像林沁这样封闭内心的人更是如此。十年的精神恋爱令她远离世俗,远离人群,她不想随意向他人裸露伤口。除了辛木她谁都不信任,她觉得谁都不值得信任。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花园里狂风暴雨肆无忌惮,枯枝败叶狂吼怒叫。恶劣的天气和绝望的心情相交织,也许更适合她灵魂的剧烈蜕变吧。

  自从十八岁离家上大学,她就开始了一个人孤零零的飘荡,习惯了独自面对命运接二连三的挑战。与辛木的十年精神恋爱,她从懵懂的少女蜕变成独立不羁的女人,寂寞早已是她生命的一部分。中间还插进过一个薛亦杰,他的莽撞无知差点要了她的命。她不算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相反,她身经百战,眼下的困境并不是她三十四岁的生命里最惨的一次。

  她曾经和辛木经历过怎样的生死人生啊!这几个月以来的幸福,把那段不可思议的痛苦经历抹得一干二净,以至她把幸福看得理所当然,好像天生就应该属于她一样。她错了,她忘了自己曾经一无所有,是飘浮在宇宙中一粒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曾是被幸福彻底抛弃的女人,如今又一次被抛弃,并不突兀,也不奇怪。也许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幸福吧,现在把幸福还回去,也许是命中注定的报应。她曾经把薛亦杰折磨得好苦,就像现在她被辛木折磨一样。此刻她遭受的一切,也许都是自身罪孽的因果轮回吧!

  薛亦杰是她四年前去俄罗斯旅行时认识的,那一年她刚好三十岁。三十岁,对于女人而言是个敏感的年龄。步入而立之年,女人不再是女孩,不再天真烂漫,幻想越来越虚无,对于不确定的未来越来越惶恐。

  在精神恋爱的城堡里为辛木守候了五年,她在潜意识里累了。事后她分析自己为什么会在对辛木的绝世恋情中偏离轨道时,只能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也许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辛木给她的孤独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她难以用完整的一生去承受。

  那年8月份,她向单位请了半个月的年假,报了旅行团去俄罗斯游玩。她的生活太单调了,她太寂寞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幻想,时间多得难以打发。她试图寻找一种更加积极的生活方式,开拓兴趣爱好,打开眼界。她选择了旅行。

  她和薛亦杰在一个旅行团,但她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她像往常一样,不论参加什么活动,学术会议、同学聚会、项目论证结题……她身边的人都只是背景,她没有兴趣了解任何人。她眼里、心里的男人只有辛木一个,越是见不到他,他在她脑海里的幻影就越高大,无人可以替代。

  现在回想起来,她也搞不懂究竟是薛亦杰身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她。是他身上洋溢的青春朝气吗?不会吧!她的灵魂比她的身体起码苍老二十岁,可能比辛木还要老,她绝不会轻易被年轻的外表吸引,更不会为他着迷。寂寞,恐怕还是寂寞令她的心智迷乱了吧。为精神世界的爱情守候一生,可能她还不够资格。

  那次旅行是他们相识的开端。在俄罗斯的那些场景,此刻像电影镜头,一幕幕在林沁的脑海闪过。

  飞机是晚上11点多钟的,但旅行社的通知上说下午6点之前就必须到达机场,因为办理一系列出关手续需要时间。林沁托着小行李箱,准时来到旅行社指定的集合地点,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她独来独往惯了,为了避免与陌生人攀谈,去导游那里报到之后,她选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静静等候。周围嘈杂,人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天,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她发现,这个团原来是个“拼团”,很多团友是从国内其他城市赶来的。

  她期待的是一场清净的旅行,无人打扰,一个人信马由缰。若不是她不懂俄语,那时去俄罗斯还不能办个人旅游签证,她一定会选择自助游。她以前偶尔独自在国内旅行都是自助游。此刻看到身边的团友都有伴儿,她的心踏实下来。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她心里有点儿得意洋洋。

  出关和乘机手续烦琐,终于熬到所有手续都办完,大家以为马上就能登上飞机,美美睡上一觉,机场广播里突然传来通知,不知因何原因,飞机晚点一个半小时。时间已是后半夜,林沁同团友们坐在昏暗的候机大厅里,在椅子上百无聊赖,无所事事。一直在叽叽喳喳聊天的几位团友都泄了气,嘴唇紧闭,脸上浮现出焦虑的神情。

  一个半小时后,登机口来了几名工作人员,一阵忙碌后,播音器终于传来航班登机的通知。困倦的旅客打着呵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座位上站起来。先起来的人们在登机口排成一条长队,后知后觉的人见势慌忙拎起行李,拥向登机口。林沁不着急,她巴不得躲开人群,慢呑呑走在队尾。

  她扭头向后瞟了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是队尾。眼角余光中,她依稀看到一个背着挎包的年轻男子排在队伍的最后,正在翻看手机。竟然还有比她沉得住气的,她禁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登机后林沁坐到座位上,她取出随身挎包里的书,准备在入睡前看一段。她刚打开书,就听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打扰了,我能进去吗?”

  林沁抬起头,迎上年轻男子柔和的目光。她没来得及搭腔,赶忙站起身,退到过道上让他进去。男人面露羞涩,冲她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抬起头又确认了一下行李架上的座位号,坐到林沁旁边。

  “您也是去俄罗斯旅行,我们是一个团的吧?”男人不再羞涩,表情轻松自然。

  她立刻合上书,冲他点了点头:“是,这个飞机上的中国人应该都是我们团的。”她顺便打量了一下坐在旁边的男人。

  这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年纪应该比她小,也就二十多岁,脸很白,眼睛不大但形状很好看,一看气质就像一个文化素养很高的人。尤其是他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更能显示出这种气质,柔软沉着,彬彬有礼,有一种让人不能拒绝的温暖。

  “你在看什么?”

  男人脸上的表情幼稚得像孩子,动作也像孩子,他竟然把头凑近林沁的书。她的手一抖,下意识把书挪开。

  薛亦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直起腰看向林沁:“抱歉!”眼睛瞪得溜圆,神色略显惊慌。

  林沁的心猛然一沉,心跳莫名加速。这样的眼神她在哪儿见过,或者说她天天见,只不过是在梦里,不像此时,是在活生生的现实中。纯真、幼稚、惊慌,那是辛木虚幻的影子在她心里固化的印象,此时却出现在另一张年轻的面孔上。五年以来,她一直赖以为生的虚无幻觉,此时仿佛穿越梦境而来,化成触手可及的实像,清晰出现在她眼前。她的手禁不住一抖。她强作平静,像对着梦里那个人,柔声回答:“小说。”

  鬼使神差,亦真亦幻。林沁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就此开始与一个陌生男人聊起了天,而且聊得热火朝天,有时甚至惹得旁边偶尔睡醒的旅客侧目。她忘了自己排斥与陌生人搭话的本性,被旁边这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只用几句话就博取了好感和信任。两个人竟像一对相识已久的知己聊了很多话题,有些话题甚至深入到接近个人隐私的层面。

  “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都在BJ,以后可以多联络。我叫薛亦杰,是作证券的。你呢?”

  “我叫林沁,在一家研究院工作。”

  “你是搞科研的?了不起!”

  “我觉得你们搞证券的才厉害呢,那些名词术语我都搞不明白。”

  “都是瞎混,没什么了不起的,什么工作弄熟了都是那么回事。我倒觉得你们做科研的才不容易呢,那是真本事啊!”薛亦杰诚心诚意地夸奖着林沁,眼睛里流露出软佩的光芒。不知为什么,林沁觉得有些飘飘然。

  她本来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但被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发自肺腑地这么一夸,竟然也浑身舒坦得跟上了天似的。她看了一眼薛亦杰,觉得这个小伙子很不一般,与她原来接触过的大学同学、研究院里的同事都不一样。至于究竟怎么不一样,她一时也说不上来。直觉告诉她,最深层的原因可能还是因为他的单纯让她想起辛木。

  林沁看得出来,跟她聊天薛亦杰也特别开心,脸上洒满阳光,从内到外透出满足和喜悦的情绪。她心里微微一动,好像预感到不该发生的事情即将发生一样,心里一阵慌乱。她的话少起来,不再主动开口,只是必须回答薛亦杰时才勉强应付几句。薛亦杰发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微微蹙了蹙眉,但很快就像忽然想明白了似的又变得豁然开朗起来。“你困了吧,赶紧休息吧!”他的目光关切而真诚。

  林沁点点头,向座位后背沉下去,闭上眼睛。她的眼前突然出现辛木那张严肃忧郁的脸孔。她的心猛然抽痛,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本能地闭紧眼皮。

  旅行一开始薛亦杰就特别照顾林沁,围在她身边跑前跑后。导游和团里其他成员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这让林沁非常尴尬,内心多了一层不安和担忧。她真正担心的不是别人的目光和想法,而是自己内心的变化。她不得不承认,她对薛亦杰很有好感,而且凭直觉她知道薛亦杰也很喜欢她。

  她在偶尔需要拿出护照验证身份时装作不经意地看过薛亦杰的护照,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出生日期,比她整整小了五岁。根据她的生活经验判断,像薛亦杰这种年龄的好男人大都已经有主。她不想如时下很多喜欢旅行的年轻人那样,追求一段飘忽不定的旅途浪漫,随着旅行结束就各回各家,彼此相忘于江湖。再说还有她与辛木的恋情怎么办?

  她心里那份已经成为她生活一部分的精神爱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轻易割舍的。与其说那是她对辛木的爱,不如说是她自己的信仰和希望,是支撑她生活的力量。她不能没有信仰地活着。她一厢情愿却无怨无悔地爱着辛木,虽然他从来没有直白地向她表示过他的爱。但她心甘情愿为他守候,守候一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需要什么结果的旷世恋情。

  旅途中,她本能地抗拒着薛亦杰一天比一天更明显而直白的示好,想把他们本不该拉近的距离再恢复到原来的长度。但林沁无奈地发现,自己的心好像故意跟她捣乱,并不听从她的决定。她越是疏远他,就越是想见到他,每天晚上回到宾馆,她都会检讨自己为什么浪费一整天与他接近的机会,躺在床上总是想起白天薛亦杰看向她时渴望的眼神。

  后来她不再欺骗自己。旅途中容易让人产生与世界隔离的错觉,这种错觉让她忽然把辛木忘得一干二净。排斥了薛亦杰两、三天后,她就不再勉强自己,放任自己与薛亦杰拉近距离。到了旅行的后期,他们几乎形影不离,甚至晚上到宾馆后还要约出去一起散步,尽情享受圣彼得堡午夜不落太阳的光芒。

  从俄罗斯回到BJ的当晚,林沁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的思绪陷入混乱,理不清自己在刚刚结束的异国之旅中到底与薛亦杰之间发生了什么,而自己的感情世界又将怎样变化。她爱上薛亦杰了吗?她背叛辛木了吗?望着被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得轮廓清晰的家具,她感到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陌生而遥远。此时她心里只想再回到俄罗斯,回到旅途的快乐时光,不再回到现实世界,脱离一切烦恼和寂寞。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爱上辛木以后,她有多么寂寞。硕士毕业五年,她用精神守护了辛木五年。她不打搅他的生活,只用精神爱恋他,忍受着极度渴望与他身心交融的折磨。辛木从来不约她出去见面,这五年当中他们从来没有单独在一起过,没有说过几句话。他们像一对隐形人,躲避了所有旁观者的视线,仿佛他们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但辛木总会想办法让她知道他爱她。他会隔一两个月更新一次博客,把他写的诗发在上面。那些诗里描述的都是他每天如何想“她”,虽然没有具体指明“她”是怎样一个人,只是表达他爱的感觉,但她从那些只有她能读懂的细节中知道,诗的女主人公就是她。每当此时,她就会在自己的博客里挂上事无巨细的情感日记,里面毫不掩饰地表露对他的思念,对他忠贞不二的情意,她每天渴望他的心情。

  他们唯一见面的机会就是韩正时默认她每年都可以去参加的学术年会。辛木也每年都会参加那个会议,总是不经意间出现在酒店的会场上、餐厅里、大堂内,与她不期而遇。正面遇到时他们会简短地打个招呼,更多的时候是遥遥相望,相顾无言。但从彼此的眼神中,他们都能读懂对方的爱恋和渴望,也知道分离后的一年中他们的感情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更加炽热浓烈。不知不觉就这样过了五个春秋,她没有想过未来会怎样,只是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没有感觉到特别的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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