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机场的路上,天边如黛的暗黑慢慢升起,往上是如光谱般的渐变从暗红到深红,再到淡红。窗边的杨晓明看着这幅画面,不知不觉想到了人生这一宏大的命题。
爱情、婚姻对一个人太重要了。他心想,经由爱情,走向婚姻,直至最终寿终正寝,确实那个人是人生伴侣啊。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杨小羽的头像,担心自己的生日她可能没记住,犹豫要不要说自己下周五过生日。其实往年他都不怎么留意自己生日的。
想起临走时小羽接的那个电话,他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看她的表情,那个人对她应该很重要,她看起来在极力掩饰什么。直觉告诉他,小羽之所以没能给他确切的答复,可能她心里另有其人。想到这,杨晓明觉得有了深深地挫败感。
有心栽花花不成。正当杨晓明在回忆他和小羽度过的这两天时,赵小捷发来了信息。
你返回了吗?出差是不是顺利?
他盯着看了看这条消息,还是将手机塞进了包里。
周一早上,杨小羽再次将稍后开会的发言提纲理了一遍。这是周三离开前最后一次大会了,对于需要沟通的最后几项重要环节来说,这次当面的交代,会对后面展会的成功举办起到决定性作用。
但一封邮件让她升职受挫的敏感神经再次紧绷起来。邮件是单位负责人事工作的肖波发来的。
杨小羽你好,根据我馆最新人事调整,后续工作请暂时向陈婉珍同志汇报。谢谢留意。
邮件抄送了孙部长和陈婉珍。小羽不知道该如何再次集中精力去做手头的事情。她有一种感觉,生命中某样重要的东西结束了,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这么被再次辜负,被工作无情抛弃,随后也将这样碌碌无为的过完蝼蚁般的一生。这样一直想下去,好像突然有了某种宁静瞬间降临到她身上,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这种可贵的宁静感,像小时候在众目睽睽下端着一碗满悠悠的汤饭,直到开完会。
杨小羽正颓然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吃力地核对着,李星却猛地碰了碰她的肩:“Hi,你真的后天就要走了啊?”
小羽扭头淡然地看了看她:“对啊,本来就只是短暂的外派啊。”她从自己发出的声音里还是听出了没能调整过来的低落。
“时间真的很快啊,有点舍不得你呢。”李星用一种平时难得一见的语气说。
小羽见她这副表情,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真的假的啊?现在多方便的,又不是生离死别。这样吧,我明天再请你吃个饭怎么样?具体时间你来定吧,中午或晚上都行。”
李星露出洁白的牙,咧嘴一笑:“我请你还差不多吧,你都要走了呢,对了,这次可别叫严老师了。”
小羽看着她那副故弄玄虚的样子,搞不懂她想表达什么:“怎么了,你不叫难道我还去叫他不成?”
李星突然压低嗓门,凑到她耳边说:“他和他老婆最近好像在闹矛盾呢。”
小羽一听这话,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和肩膀变得有点僵硬起来,她轻轻地,嘴型很小地说:“什么意思?”
“反正你也要走了,告诉你无妨。张娜,他老婆,昨天下午突然打我电话,问我最近严老师是不是很忙,有没有和学校什么人走的很近?”李星说这话时,居然开始嗤嗤地笑起来。
小羽将嘴张了又张,像条鱼,最后说道:“那你怎么说的?有吗?”
“哪有啊,就算有也不告诉她。严老师可是我哥们,有我罩着呢。再说了,他人多好的,就是爱开玩笑而已。我老觉得他老婆不欺负他就阿弥陀佛了,人家爸爸是原市高官,当初倒追的严老师呢。”
小羽说了句:“这样啊。”就端起杯子去磨咖啡,她看到了茶水间玻璃门上折射出自己的轮廓,苍白,令人不悦。
晚上母亲陈桂琴打来电话。由于父亲暂时不能帮忙干活,她一个人既要操持家务还得尽快找人将辣椒苗移栽到地里,之前的几千块钱不经花就没了。
“好的,妈,我知道了。你需要多少?三千够不够?”小羽有气无力地问。
“小羽,你好着吧,咋听着你声音不对,是不是病了?”母亲这一问,她差点没憋住哭出声来,只是强忍着简短说了句:“哪有?好着。”
其实要不是她自己下定决心要攒钱凑那套小户型的首付,给家里打一万块都问题不大。来儋州前她已经交了两万块钱的诚意金,现在无论如何得硬着头皮攒够首付款。三千块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大金额了。
“你很棒啊,杨小羽。现在又穷,又升不了职,还在和别人老公搞暧昧,可真有你的!”她自言自语地说着,翻身望着夜空中一架飞机,眼里再次涌出一串清泪……
房子里一片昏暗,只有阳台射进不知是天上的月光还是城市的灯光。有一阵,小羽觉得自己身后有了一片湖泊,幽深而恐怖,她紧紧抱着被子,只觉得浑身冰冷的厉害,就这样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的过了一夜。
杨晓明从上次临走小羽接严冬电话时的表情觉察到了什么,但小羽还是含糊其辞地只说是个老朋友。他从回去之后,一想到那副画面和小羽的回复就有点生气。
他不是气小羽对他有所保留,而是气自己,气自己居然还傻气的做了自以为足够浪漫的举动。但他不后悔,只是想气她。但又觉得自己近30岁的爷们了,居然还像个孩子,难不成还等着女孩子哄自己?
所以才撑过一天没联系小羽,杨晓明周二一大早六点多就憋不住了。
早!机票订好了吗?
小羽一觉起来已经快八点了。她上午正在订票,一抬头就见严冬居然径直来朝她走来。
他还没走近,小羽就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她抬头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告诉她明天准备回去。严冬看起来像是有心思,简单地问了几句客套话就到后面去找别的同事了。
一会儿就收到他的信息。
你是不是没睡好?看起来很疲惫啊。明天我送你,不要拒绝我。
后面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没有啊,我睡得还好。不用了,我已经约好了车。
退了吧。违约费我赔你。几点出发?
你还想强迫我不成?谢了,真不用。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小羽回完,好久严冬没再发信息过来。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故意刺激他,她心里明明很希望他送自己的。“是因为那个张娜吗?还是杨晓明?”她问自己。突然想起来,杨晓明早上的消息她到现在都没回复。
贝州办公室里的赵小捷这会儿却心花怒放地无故发笑。因为早上她发给杨晓明的消息,对方终于回了。他说自己最近工作忙,有时没能及时回复她。
赵小捷一边转动着椅子,一边盯着电脑桌面上的那束红玫瑰的待机画面,心里却在盘算该选个什么样的礼物给心爱的他。
手表吧,目前这个阶段送好像有点为时尚早,领带也一样,皮带呢,可以替她紧紧地抱着他,备选。没准钢笔,他母亲说过他有时要给领导写材料,紧紧地握着,也备选。剃须刀,衬衣,还能有什么呢?水杯?
她觉得时间有点紧张了,就几天了,发普通快递赶周五是基本到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