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杨小羽都心情有些低落,按照一年多前的想法当她从阿玉那得知陈婉珍要调走该是怎样的心情愉悦,但如今却高兴不起来。这大概不光是可能是程峰理有关,也和自己多多少少有些关联,所以内心不安的小石子一再泛起阵阵涟漪。陈婉珍调走,按照资历和目前手头的工作,杨小羽深知自己是最接近这个职位的人,按照套路,自己怎么也该有所行动了,但在她告诉杨晓明后,没想到他也和自己的想法一致,顺其自然吧。
这几天的办公室氛围也不同于往日,张婷一副深藏不漏的严谨感让小羽觉得莫名的好笑,而一向大大咧咧的桂芝也似乎收敛了些平日的不拘小节。“看起来,大家比我还着急另一只靴子的落地。”杨小羽默默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但心里却仍然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自己,怎么着也应该去郝主任那聊聊了。
她走进郝红建办公室时,瞄了眼时钟是十点一刻。
郝红建戴着眼镜,正盯着电脑上的文件看得出神,示意小羽坐下后,他推了推眼镜,往后靠了靠肥胖的身体。
“小羽啊,有事吗?”
“郝主任,我想向您汇报一下最近手头的几项工作。陈科长在等调令,让向您直接汇报。”
郝红建一边听她汇报工作,一边只是频频点头,小羽都怀疑她是否在听自己的分析和下一步工作方案。
听完杨小羽的工作汇报,郝红建转了转自己白胖的身躯,慢悠悠地说:“你的分析比较有道理,但是呢,大的方面要有原则,比如,新媒体这块只是工作的媒介和平台变了,但我们作为事业单位的大方向和政治站位不能变,再就是对新的传播媒介要有一定的敏锐性。”
小羽在寻思着如何切入到她最关心的话题,“谢谢主任及时提点,之前陈科长在这方面也是挺有经验的,按照工作进程,这个月底就得定方案,和合作方定的下月初开始。接下来,不知道新领导什么时候到位?”
最后一句一出口,杨小羽就觉得有些不合适。郝红建看起来倒是没介意,是指似笑非笑地说了句:“这个我也正在头疼呢,小羽,你也是咱们老员工了,按道理你这次应该往上提一提了,对吧?”
小羽见领导有意抛来这个话题,就顺水推舟:“谢谢主任的肯定。其实,在工作上包括去年的外派,我都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各方面做好,前几天还和任姐通了电话,她也鼓励我要继续积极进取,郝主任,可能我有点冒昧,不知道这次我有多大的几率呢?”
“应该问题不大,但是除了我这边,还得看郑馆长那边的意思。小羽你先安心搞好目前这几个项目,我这边尽量给你争取。”
场面上的话,小羽也听得出来,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但越是这样的模棱两可,越激起了她的斗志。一回到自己工位,她就给任平萍发了消息,想约她吃饭,虽然她那种层级的领导几乎不可能被她杨小羽约出来,但能通一次电话,听听她的“真知灼见”也不枉费自己去年的那张美容卡啊。
但是生活往往于无声处显惊雷。没想到任平萍居然愿意到她约好的那家幽静的小馆碰面,让杨小羽接了下来的一整天都既兴奋又不安。
还不到五点,她就给其他人交代好了这两天急需尽快赶好的工作,急匆匆地出了省图大楼。
她不时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一重大事件告诉晓明,“还是不吧,这次成功与否都无疑是我职业生涯中一件大事,我只想自己全力以赴。”但随即,她又怕自己搞砸了,毕竟,晓明目前是自己最亲近和最信任的人了,没准还会是以后的人生伴侣呢,听听他的建议错不了。
“哦,都要见面了才告诉我。”电话那头,他顿了顿,明显是不高兴了,但马上又若无其事地说:“是很重要的会面,那你,要不要我过去陪呢?主要是给你壮胆,以及填补尬聊的空挡。”他亲切的嗓音笑起来也很好听。
“不了吧,毕竟是和领导正式吃饭。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我怕自己紧张。”
“哈哈,傻孩子,紧张什么呢,她能吃了你啊,领导都也不傻,哪有平白无故的饭局,你一张口人家就明白了。自由发挥吧,没问题的。完了后第一时间给我电话,老婆。”
离约定时间尚有半小时,杨小羽已经到了那家馆子。
一家确实很有特点的小馆。门前花丛簇簇,瀑布般的蔷薇自上而下蔓延开来,点点粉色、橘色的小小蔷薇点缀其间,不是很多但恰到好处,在傍晚的习习凉风中频频摇曳微动,和古朴的青砖色相互映衬,显得意境清丽,远离尘嚣。临窗原木的桌椅上,一盏月牙形吊灯给桌心投下昏黄的光,人不多,杨小羽选了最里面的一个小桌坐下,点了壶御品红茶,只等任平萍前来赴约。但过了十来分钟后,约好的时间已到,却迟迟不见任平萍前来。眼前白玉质地的鹿型茶道杯底座上,盅型玻璃茶具里褐红色的汤色不时有晶莹的小气泡从底部徐徐往上冒,其顶端的圆形玻璃滤茶杯里条索分明的红茶周围是密密的一层水汽。
杨小羽心里七上八下,急切等着心里预想的时间快快到来,这样她就可以打过去问问了。正焦灼间,一抬头见任平萍正朝这边张望着走来,杨小羽一招手,她才匆匆停下正接的电话。
“小羽,不好意思刚有点堵车。”任平萍笑意盈盈地落座后,一改往日单位的严肃面孔,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看起来。“这家店我听人说过,嗯,看氛围确实不错,你挺会选的啊。菜点了吗?你能吃辣吧,我是突然今天想吃点辣的,可能是最近工作的原因,嘴馋了。小羽,你也别拘束,这几天我正巧在这边香雅大饭店有培训,接连3天,难得赶上你的饭局。”
一番话下来,杨小羽只觉得氛围和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太一样,瞬间轻松了不少,心里也对任平萍的印象重新进行比对,同时也心生感激之情,心想,不管即将要谈的事情是否如她预期,但起码,这样的开场一下子拉近了和领导之间的距离,如沐春风之感让她有点飘飘然了。
“哦,任姐,我还知道这附近其他几家小众的店呢,改天只要你有空,我随时奉陪啊。刚看了菜单,他们家招牌的就是最上面那几道菜,我吃辣没问题的,只要不是太辣就行。任姐你可不要客气!”
杨小羽起身将温好的茶水,谦恭地递了过去。任平萍接过去轻轻呷了一小口:“那好的,我点了这几道菜,你看看还有没有要加的?”她干枯的右手上,即有戒指,也戴有玉镯。“小羽,你去年在儋州待了有一年吧?和岭大那边应该接触的比较多,有和郁主任接触过吗?”
“嗯,差不多吧。郁主任?接触不多,只在几次会上见过,没怎么接触过。但我在边这段时间倒是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代劳的,任姐你吩咐就是。”
任平萍爽朗地一笑:“杨小羽,没看出来,你以前给我可不是这印象的,快说吧,是不工作上有什么事?你们单位的事我也听说了,那阵我刚好美忙自己调动的事情,没顾上问你。那个陈婉珍工作能力我不是很清楚,但最近的事我大概了解一些,她这一走,估计又有很多人惦记着这个位子。”
菜上来了,切成丝的螺丝椒和晶莹焦黄的回锅肉片,看起来就很有食欲。任平萍说刚才句时,狡黠地盯了一眼杨小羽。
“是啊,任姐,其实不瞒你说,我也是有苦难言。去年当时外派,按照单位的惯例回去后肯定是顺理成章地升值的,但你也看到了,所以,任姐,我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仍旧轮不上我?您可一定更要帮帮我啊。”
“现在的问题是,你的直接上司会不会推荐你。现在你是主要向谁汇报工作呢?有没有和他谈过你的想法。年轻人主动要求进步是好事情,你自己要多去争取。我年轻的时候,刚毕业那会,也是学生气严重,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埋头工作,是金子就会发亮,领导就有知道,但干了几年后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尤其是在我们这种单位。”
杨小羽若有所思地默默听着任平萍的真知灼见,希望能从中有所获益。
“一个职位的空缺,都是在第一时间就有很多人去窥探的,所以动作一定要快。小羽,你自己先多去打探,我回去后,也帮你问问孙部长,了解一下,毕竟,去年也是我派你出去的。”
看到任平萍今晚的状态这么好,加上那句找孙部长了解的承诺,让杨小羽瞬间提神不少,虽然今晚点的菜对她而言算是太辣了,但心头确实欢欣又舒坦,只能不断就着茶水配合着领导。
晚上一进房子,杨小羽就给李星发了消息,询问郁主任的情况。她的直觉中,觉得这个人和任平萍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