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她正在店里忙着结账,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抬头一看,居然是律师史帝文,律师为了表示熟稔,直接称呼起她的名字来了,“史帝文!”她也亲亲热热地叫他的名字,并且道歉说要律师稍等她一下,让她先结完这位客户的货物,她是跟道安离婚又决裂了,但是同道安的律师保持好关系也没有不妥之处,“你忙,你忙。”,律师忙说道,并换到靠墙边的位置等候,以免妨碍到购物的顾客,他等着无聊,东张西望又拿起小玩意看,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飘絮的杂货铺,“史帝文,你在找杯垫吗?这个不行,这个黄麻杯垫底部太粗糙了,会磨坏你那些高级家具上面的漆,你要选这一款…哎,来人,把昨天才到的新杯垫拿来,再拿几款桌巾餐巾过来。”,“哎,不,不必麻烦,飘絮,我来是…”,“不麻烦的,一点都不麻烦,真的,史帝文,千万不要跟我讲客气,我喜欢客人麻烦我,来,你看看这个怎么样?喜欢吗?这是昨天刚到的新款,店员还在整理还没上架呢,你可是第一个看到它的顾客,哎,对了…再去拿那套花鸟的来给律师看看…怎么样,史帝文,你喜欢这几个花色吗?我这里还有很多花色,不过这些都是最新款,不然我带你去那边挑选吧,桌巾都在那边…”,“抱歉,飘絮,我分不出好坏,我不懂这个,实际上,我是来…”,“没关系,男人家分不出杯垫桌巾好坏的大有人在,你不需要为这个担心,我猜想你是打算买杯垫桌巾餐巾什么的送给你太太的吧?神秘礼物?我没猜错吧?哎呀,你可真是甜蜜啊,你太太真有福气。”,律师尴尬地笑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礼物?呃…礼物?,唔,不错,礼物是不错的,哎…我其实…哎…礼物,神秘礼物!为什么不呢?”,“就是,就是,史帝文,亲爱的律师,我是知道你工作繁忙的,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记得买神秘礼物送太太,啊!真是甜蜜!你太太真是幸福,哎呀,我都可以想象到你太太收到礼物时的心情了,你太太一定很爱你,像你这样又浪漫又细心的男人,哪个女人不爱呢?”,“哎呀,哎呀,哎,瞧你说的,嗯,我的确是个浪漫的男人,对女人家非常好,很讨女人欢心的,嗯,好吧,听你的,就要这套花鸟的,一整套…”,“是的,史帝文,这套花鸟的很有田园风,它的材质是细帆布,你看这些印花多清晰,颜色也鲜艳,不过,我觉得它适合温馨的比较小一点的餐厅风格,你家餐厅大不大?你家装饰是属于豪华风格还是温馨甜蜜风格?这里有一套亚麻的桌巾套装,是进口货,你来看看,这刺绣…层次多好,多密实,多平滑,配色图案精致…”,“好,好,我就要这个,飘絮,这个好,我就要这个。”,“这个有点贵哦,当然这点小钱对你并不算什么,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这个亚麻刺绣的比细帆布印花花鸟的那套要贵一点的。”,“好,好,你是对的,做的对,提前告知顾客,很对,我就要这套亚麻刺绣的,你说的对,花鸟的固然好看,不过跟这个亚麻刺绣的一对比,啧,的确是亚麻刺绣这一套高级很多,我太太喜欢好东西,她喜欢进口货,送这个给她才能讨得她的欢心的,我太太这个人并不像你这么随和的,哈哈哈哈,千万不要跟她说这句话…”,“史帝文,你为什么不想着再买这套咖啡杯,不然就是这件刻花玻璃的大花瓶?对了,这个刻花玻璃的大花瓶配上这套亚麻刺绣桌巾,哎呀,摆在餐桌上才叫好看呢,一看就感觉非常奢华,我记得类似这种刻花的还有几个小花瓶…”,律师举起双手投降,他笑嘻嘻地说“罢了罢了,亲爱的,再这么下去,整个杂货铺的东西我非得都买下来才行,我真是服了你了,佩服佩服,你是天生做生意的料,真的,我还没碰见过比你更会推销的人呢,亲爱的,就是这个吧,我再多买这个大花瓶好了,其他的无论如何都不要了,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可不是来买东西的。”,“好吧,你是对的,买东西顺便谈点正事,或者谈正事顺便买点东西送太太,都是一回事,你喜欢就好,不过,亲爱的律师,你真的不打算买这套咖啡杯?这个可是德国皇家的御用品牌,在欧洲是响当当的高级货,我好不容易才采购到一些,你看看,这个杯型是不是很特别?…”,“好吧,你赢了,最后一件,一共多少钱?我是来找你谈正经事情的。”,“好,我来算一下…对了,一套就够了吗?史帝文?”,律师愣了一下,他反问道:“一套不够吗?不然需要几套?”,飘絮耸耸肩,说“我不知道,我只不过是随口问问,看看你有没有正好需要准备礼物送人,比如表姐妹姨妈姑妈什么的,每个人都有很多亲戚需要送礼,送这些东西最安全不过,没人会抱怨这礼物不够好的,当然,女人家都希望能收到珠宝皮草这种昂贵礼物,我也喜欢那些东西,不过咱们得现实一点才行,是不是?有谁能那么有钱一天到晚买宝石去讨女人家的欢心?但是,这个,你想想看,这么精美的桌巾,这么精美的咖啡杯,咖啡可是人人都要喝的,一天不知道要喝几杯咖啡,你想想,每一次她用这个咖啡杯喝咖啡,哎呀,喝一次就会想起你一次,喝一口就会…算了,我不说了,怪肉麻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哇哈哈哈”,律师突然蹦出一长串笑声,幸好他们附近没有别人,“哎呀,我的天啊!我们以前怎么就没好好聊过天呢?亲爱的,你太有趣了,难怪他…,嗯,好吧,你太有趣了,不当律师真是屈才,不过你真当上律师的话,估计我会失业的,嗯,看来我们以后要常常见面聊聊天才行,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怎么,要不要多买一套呢?对了,你不是来找我有正经事的?什么事?”,律师听了,脸上有点懊恼的神情,“是的,我怎么都忘记,你不该一直打断我的,我今天是来找你商量重要的事情的,有没有安静的地方说话?”,“这里又没有别人,就在这里好了,说吧,我还忙着呢,你一边说我一边包装,我听着,怎么,确定这一套就好了?”,律师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对,你说的好,一套肯定不够的,我刚好有个表妹快要过生日了,这种礼物,就像你说的什么咖啡杯喝咖啡,哎呀,再买一套吧,不过能不能花色不一样,别让人一看就看出来都是我送的。”,律师有几个情人,飘絮以前听道安说过,她还知道律师太太曾抓到过好几次现行,夫妻二个人闹到不可开交,律师还向道安求助过,请道安出面帮忙安抚他太太,保证律师以后再也不犯这种过错,“你绝对可以信任我,放一万颗心吧,亲爱的史帝文,我办事情绝对会让你放心的,绝不会是同种花色,就算你太太去你表妹家做客喝咖啡,也绝对不会察觉出她用的那个咖啡杯是你送出来的礼物,还有,我要让你方便工作,这二套礼物我派人送出去,送货费我出,来,地址给我,我会好好包装一番,一看就是高级的礼物,嗯,每套49.9元,这个是折扣价,我打了个九折给你,这是本店的最低折扣了,嘘,不要告诉别人,二套一共是99.8元,我再便宜一点,你付95元吧,包装费还有送货费我负担好了。”,律师掏出皮夹,一边拿钱一边说道:“这是一百元不用找了,哎呀,哎呀,你可真太会做生意了,能得到你可真是幸福,我真想再买套咖啡杯送给你,你介绍咖啡杯的说辞太好了,怎么样,你自己挑一套咖啡杯吧,我一起付账。”,飘絮嫣然一笑,并对律师眨了一下眼睛,看得律师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差一点失态,“谢谢啦,亲爱的史帝文,我心领了,不过不需要为我破费,你看,这个就是我喝水的杯子,一个搪瓷大杯,跟工人用的搪瓷杯一模一样,喝水喝咖啡喝茶全是它,实际上我都没什么功夫喝东西,你看到了,我每天都是这样忙,不停走来走去,说来说去,接待顾客,负责结算,哪有时间喝东西,更不可能坐下来好好使用那么好的咖啡杯,你送给我咖啡杯才是真正的浪费钱呢,哈哈哈哈,至于得到我会不会幸福,好问题,你该去问那个鬼的,哈哈哈哈,是不是?对了,我会帮你附上卡片的,写上,唔,这句怎么样?给吾爱,希望你有甜蜜的一天。”,“唔唔,好好,写什么都可以,你看着办吧,我信任你,我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吧,我可是真有正经事情要同你商量的。”,“这里就可以啊,没人打扰我们,说吧,什么事?”,律师一耸肩,“你认为好就好,我都可以…”,他咳了一声,清清嗓子,以示郑重,“飘絮小姐,我是代表道安先生来的,我的当事人道安先生希望将其亲生女儿蓝蓝小姐的棺柩迁回到道安先生家的家族墓地安葬…”,“他敢!”飘絮暴喝起来,“他胆敢!”,她又叫了一声,周围的顾客全都停下来看着他们二人,“哎呀!小声一点!冷静下来!飘絮小姐!”慌的律师忙低声安抚道,他吓了一跳,早就耳闻飘絮是个任性行事的泼辣女子,常常不管不顾,害旁边的人觉得尴尬,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律师求道:“冷静下来,好小姐,千万冷静下来,你没看到全店的顾客都在看着咱们二个吗?”,飘絮阴沉着脸,示意律师跟她到后面的办公室里去说话,进了办公室,门还没关好,飘絮就开始痛骂起前夫道安,神情激动,所用词汇之恶毒之低俗真是突破了律师的想象能力,他刚开始听脸色还很苍白,听到后面,反而神情轻松自然起来,他掏出香烟点上美美地吸了起来,不催也不急,让飘絮骂个痛快。道安与飘絮当初为了女儿蓝蓝之死,吵到不可开交,相互指责对方要对女儿不幸夭折负责,吵到后面又吵女儿的安葬地,道安说要将女儿带回B城他家族墓地安葬,而飘絮坚决反对,她说女儿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女儿之死全是道安的责任,道安是杀死女儿的刽子手,她绝对不可能同意把女儿交给刽子手,她的女儿归她所有,她要将女儿安葬在棉岭的墓地,让孩子同外祖父母在一起,当时这对不幸又脾气暴躁的父母吵到女儿几乎无法下葬,最后还是安妮出面力劝安抚这对父母,先让孩子入土为安,其他事情等过段时间,父母双方都冷静下来再来讨论不迟,安妮建议先讲孩子下葬在A城,道安一向都敬重安妮,他同意了,后来飘絮也在众人的劝解下,同意将女儿安葬在A城,才总算暂时平息纷争,这一次,道安要求律师出面找飘絮谈女儿棺柩迁移之事,律师真是头皮发麻,不过他有什么办法呢?除了硬着头皮来找飘絮谈谈,看看有没有让她同意迁坟的可能性之外,律师可是一点他法都没有,他不可能拒绝大客户道安的,反正现在道安先生的要求他已经转告给了飘絮小姐,飘絮小姐不同意的话,他就将飘絮小姐的要求决定转告给道安先生,道安先生再有什么要求要他来找飘絮小姐,他就来找飘絮小姐,来来回回的就跟打离婚官司一样,事实上,道安先生与飘絮小姐那么轻而易举的就离了婚,连律师心里都暗自吃惊,他是了解—或多或少的了解—道安先生的财富的,这婚离的…嗯…飘絮小姐很吃亏…律师只能在心里这样想,他不能对任何人讲,连自家太太都不能讲,这涉及到律师的道德,他自认自己是个职业道德高尚的律师,反正,就是这样,这对前夫妻没有在离婚时大战一场,现在到了抢夺女儿的棺木再战,也是合情合理的,律师就是为排解纷争而存在的行业,如果天下人人和睦不起纠纷,那律师这个行业不存在,那么他要靠什么养活家小,还有外面的…,“…你去告诉那个王八蛋,狗娘养的,就说我一直在考虑将女儿迁回我家的家族墓地去,就为了怕打扰到女儿的宁静才没有这样做,当父母的关系再怎么不好,至少要想想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不要把父母间的矛盾转嫁到孩子身上,孩子都死了这么久,在地底下还不能好好的,安安静静的安息?你告诉那个死人,趁着他还没死,先死了动女儿墓地的念头,只要他不去打扰女儿的安宁,我就不会去打扰我女儿的安宁,我才不像那个刽子手,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女儿,还要假惺惺的哭死哭活的,哭完了又来挖我女儿的坟,让那孩子死后都得不到安宁,他就是个虚伪残酷冷漠的人,压根就不配当我女儿的父亲,他那个王八蛋根本就不配当任何人的父亲,也不配当丈夫,谁嫁他谁就是倒霉透顶,哼哼!哼哼!我真是高兴我现在的好运气…哼哼!哼哼…你去告诉那个死人,就说我说的,只要他不去动我女儿的墓穴,让孩子安安静静的长眠在安息地,那么我保证也不去打扰我女儿的平静,就让孩子待在那儿,可是,听着我说的,每一个字记得转告给他,只要那个狗娘养的胆敢去碰我女儿的墓穴,哪怕只用一把小铲子挖开一个小口子,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他有钱有势,我也得让他好好看看一个疯女人会怎么做,他最好识相一下,不要招惹到一个会发疯的母亲,咦,对了,律师,我可以聘请你当我的律师同他打官司吗?”,“不行的,我是他的律师,当不了你的律师,如果你们之间有官司要打,我只能当他的律师,我一直都是他的律师的,哎,亲爱的飘絮小姐,消消气,不要激动,来,喝口水吧,深呼吸,深呼吸,放轻松一点,好好听我说,听着,我虽然是他的律师,不过我现在所说的可是以一位朋友身份对你讲的肺腑之言,请你相信我是公正的,是想为了你好才说的这些,飘絮,迁坟之事是他拍电报交代我办理的,他希望我同你协商,你可以提条件,任何条件都可以提出来,他都…”,“放他妈的屁,让他去死,我的条件就是让他去死好了…”,“好好好,不要激动,亲爱的不要激动,我们都冷静下来,你不要怪罪我,我也不过是秉公办事而已,他交代给我的事情我来办,你的意见我会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他的,最后你们能不能达成协议…”,“绝对不可能达成协议,你不必再说下去了,律师,多说就是多浪费时间,我忙得很,你直接告诉他,就说我说的,要么他去死,要么踩过我的尸体,就只有这二种选择,关于我女儿的墓地之事只有这二种选择,我最后讲一次,只要他不来打扰我女儿的安宁,我就不会去打扰女儿,只要他胆敢碰我女儿的棺木的话,我是拼了命非跟他闹个你死我活的,他应当非常了解我的个性的,哼哼,让他自己去选择,律师,抱歉,我不是在针对你,不是在对你发脾气,我们的矛盾也不用瞒着你,好吧,就是这样,我的话都说完了,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哎!”,律师边叹气边识趣的站了起来,“不要生气了,飘絮,我现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我的立场不好表态,不过,请记住你可以把我当作好朋友的。”,“史帝文,我还是分得清是非的,他是他,你是你,我们还是好朋友,何况像你这样的好客户是越多越好,对了,律师,你得记得向你的朋友同事还有当事人他们推荐我这家杂货铺才行,要告诉他们我这家杂货铺的货品绝对跟一般杂货铺的货品不一样,我这里有很多高级好货的,希望大家来看看,不买没有关系,可以来看看我这里有什么好货。”,“好好,知道了,哎呀,飘絮,你要是个男人,搞不好再过几年,我国最有钱的人就是你了,不过,请千万记得一个朋友善意的提醒,你开店做生意要与人为善,姿态要软一点才好,不要硬碰硬,有人个性强硬又憋着一肚子的气,何必去招惹给自己惹麻烦?你这样聪明会想通的,退一步海阔天空是不是?不要强硬不要强硬,尤其对男人而言,男人可以不怕拳头却怕女人的眼泪,以柔克刚,哈哈哈哈,亲爱的,你甚至不需要眼泪的,你笑一笑就能让男人投降,记得你最好的武器是微笑而不是发脾气,我这话只能说这么多了,听我一句话,对你不会有坏处的,就说我吧,我是大律师有什么用?我的大客户我可是不敢得罪的,好吧,你懂了吧?”,“哈!借你吉言,我没有那种野心,我只想当本地最大一家杂货铺的老板娘而已,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做生意怎么不知道要与人为善的道理呢?我只是太生气了,好端端的,他做了多过分的事情也不需要我说,简直就不是男人!我有去吵闹吗?没有!我当作没有那件事,可是不能欺人太甚,他得明白我可不是软柿子,我可是很有脾气的人,算了,我说的你就去转告他吧,管他的,不管他,谢谢你的提醒,记得每个月都要来店里看我,多买点我这里的东西啊!回见了,史帝文,问候你太太,还有孩子们好。”,“哈哈,好好,再见了,飘絮,保重。”。不知是迫于飘絮的威胁还是律师居中调停,反正迁移女儿棺木之纷争暂时停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