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努力工作,整天想着如何改善经营以赚到更多钱的A城店主中,飘絮小姐可以算是很特别的一位了,依她本来的财富,实在不需要那么努力工作才是,但是她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努力的程度让所有人都不可理解。每天店门一打开,顾客们准会看见飘絮站在店内,装扮的美丽夺目,面色温和地接待顾客,每天打烊时分,最后的顾客总能听到飘絮小姐跟他们说声晚安并请顾客们明天早一点来抢特惠商品。这家杂货铺本来与许多杂货铺一样,东西不分类全部混乱的堆放在一起,像个垃圾堆似的,以满足顾客们“淘出好宝贝”的心理,现在她重新规划,花钱买来结实的货架、别致的展示台,将所有商品分门别类的放置在货架上、展示台上,飘絮要求店员们务必要将每件商品擦干净才能摆放在货架上,要将商品码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的堆放在展示台上,这样做大大地增加了店员们的工作量,一开始店员们都在抱怨,不过他们怎么可能抗拒严厉的飘絮小姐呢?她是毫不留情的撂下一句话“要么照我说的做,要么请另谋高就”。好在新的陈列方式既方便了客户—客户几乎不需要店员们的协助,自己就能更加快速准确地找到自己所需的商品,也能让店员们的工作轻松一些,并可以服务更多客户,算得上是对双方都有利的改动。飘絮开除了几名表现不好的店员,招进新店员,专门聘请二名商品管理员负责登记商品目录销售库存,以便于飘絮掌握店内商品的销售情况,优胜劣汰,更加精准的制订价格、建立合适的库存量,调整商品品类数量,采购新的品类等等;在店内布置方面,她还更换了新式的瓦斯灯,规划出合理流畅的购物动线,使得她家的杂货铺成为干净整洁方便有点高级感的杂货铺,与别家杂货铺形成鲜明对比。她还调整了部分商品,淘汰掉占地面积太大又不太好卖、周转率低、过于廉价品质低劣的商品,引进一些好东西,比如亚麻刺绣桌巾、餐垫、沙发巾、椅套等纺织品,高级刻花玻璃器皿,咖啡杯及茶具组等等,全部都是精美高级的进口货,每一件都精致到让人舍不得使用,她曾经进了一些颜色娇嫩讨喜但是很容易弄脏且难以彻底清洁干净的纺织品,对于这款货品,她自己其实没有什么信心,她担心客户们会嫌这批货使用起来需要过于小心、太麻烦了而放弃购买,然而她没料到这批货很快就销售一空,成功的销售令她信心大增,她干脆在店内划出一块区域,专门摆放这些精美物品,新聘的女店员由她亲自培训,个个嘴巴甜手脚快,客户想要什么东西,还不等客户说完,女店员们就能找出来递到客户手上,不知不觉中,这些高级货品成为店内最畅销也是利润最高的商品。以前某人总喜欢嘲笑她是个见钱眼开的人,现在飘絮将这个形容词贯彻到底了。她现在每天一睁开眼睛想的就是有关经营的事情,眼睛一闭上就是睡觉,没有悠闲放松的时刻,她喝茶喝咖啡就是喝茶喝咖啡而已,茶与咖啡就是茶与咖啡,再也不是一种与好友们亲密相聚的道具,她没有与朋友们亲密相聚的空闲,当然,得想到这或许算是她的可悲之处,因为她没有朋友,但是,去他的,飘絮才不觉得这是一种悲哀,相反她怡然自得,少了朋友,少掉数不清的麻烦,工作才是她最亲密的陪伴,她不会辜负工作,只希望工作最终不要辜负她。
尽管繁忙,她还是抽空去了棉岭二天,她总得去看看老奶妈也让老奶妈看看她才行。老奶妈长胖了一点,女佣人把她照顾的很好,而且有了女佣人后,老奶妈也开始偷起懒来,以往无论刮风下雨天气恶劣,她每天都要去老主人的墓前看看,献上一束路边采集的花,冬天没有花就是一束青枝,而现在她因为腿脚不方便需要坐轮椅才行,如果天气好道路干燥好行的话,女佣人倒是可以推着她去看老主人,如果天气恶劣的话,轮椅难以推行,她就要女佣人自己去老主人墓前献花。她见到飘絮很高兴,听飘絮讲些旅行的趣闻,老奶妈很聪明的没有问大小姐离婚之事,飘絮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不过她们坐在廊前,沉默了片刻光景,老奶妈突然无声地长叹出一口气,好像在纾解胸中苦闷,飘絮的眼角余光看见了,她坐着没动,只当作不知道,过了几秒钟,她站起来,坐到了老奶妈的脚下,将头枕在老奶妈的腿上,就像小时候那样,老奶妈抚着她的头发,终于说“我的宝贝,你可要怎么办啊?”。至于孟露,她生了儿子,方西乐到眼睛都看不见了了,孟露也很高兴,不过她私下跟飘絮表示她很想要个女儿,方东还是老模样,不过黑了苍老了,显出男人的沧桑,反而比年轻时的轻浮更能打动人心,孟米以前跟飘絮关系并不好,不过隔了十几年再见面,二个人亲亲热热的像是好姐妹一般,飘絮在他们家喝了下午茶,度过很难得的休闲时光,她们坐在廊下,为了欢迎飘絮,孟露也没有走来走去忙着家里的大小事,而是好好坐下来同姐妹们聊天,真是美好的下午茶时光,朋友、感情还是越老越好啊!
返回A城,飘絮现在唯一还需要解决的是女儿入学镇上那所教会寄宿学校的事情,她知道该校入学条件严苛,干脆独辟蹊径,打算去找女儿的亲姑姑,也就是飘絮第二任丈夫的亲妹妹甘小姐帮忙解决。飘絮与甘小姐曾有些龌龊,那是发生在她刚嫁给道安不久以后的事情,本来她与甘小姐并不认识,她嫁给第二任丈夫,也没见过丈夫的亲妹妹,生了女儿后,姑姑来城里看望小侄女,正巧碰到飘絮同丈夫生气,死活不肯见小姑子,她与甘小姐第一次见面也是唯一一次见面,是在第二任丈夫的葬礼上,甘小姐只有这一个哥哥,感情非常好,哥哥正当中壮年,身体健康,与人为善,突然亡故,这怎么不叫人悲痛欲绝,而且甘小姐隐约听说过嫂子飘絮与人暧昧,这个暧昧对象没多久就娶了飘絮,这件事情把甘小姐气哭了,她哭了好几天,深为哥哥打抱不平,再过了没多久,甘小姐写信给飘絮,信写的很客气,意思是飘絮小姐刚刚新婚燕尔,理应多享受新婚生活,另外飘絮小姐与新婚丈夫会生自己的小孩,恐怕小爱会妨碍他们,甘小姐郑重提出申请,请求收养亲侄女小爱,甘小姐保证会将侄女小爱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精心抚养教育成人,等等,这封信简直把飘絮气得快要昏过去,她这个人,明明就不喜欢孩子,对儿女没有耐性又过分严厉,跟慈母完全沾不上边,可是,有人胆敢欺负她的孩子,不管是谁,她肯定不依,非要同对方大吵大闹逼着对方认错道歉不可,以前在战争时期那么艰难困苦,她都从没想过要把儿子送给别人去抚养,现在她可是有钱的道安太太,哼哼!哼哼!飘絮立刻写了一封措辞犀利、刻薄、讽刺、鄙夷的信给甘小姐,她奉劝甘小姐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有空又有闲的时候把她那间破烂小房子修整修整比什么都重要,自家女儿自己会养活的,不劳甘小姐费心。飘絮并不知道甘小姐家有没有破烂小屋子,她只是以前曾听第二任丈夫说过什么妹夫家是镇上的大地主,战争期间有大片建筑物被战火摧毁,除了拆除重建外别无他法,不过妹妹一家现在没有多余的钱,只能勉强修补目前住的房屋等等…飘絮不喜欢第二任丈夫,哎~第一任丈夫她几乎都不算认识,第二任丈夫她既不喜欢还背负了抢走妹妹未婚夫的罪名,至于第三任…算了,唉!想一想都要替飘絮小姐遗憾,暗恋十几年的男人一夕之间幻灭了,认识十几年并与之算是知己的第三任丈夫,最后弄到那样难堪…唉!
尽管飘絮还记得与甘小姐那次不愉快,不过她完全不担心甘小姐会婉拒帮忙,或者会借机讽刺飘絮,甘小姐是名门闺秀,名誉、礼节、教养这些看的比生命还要重要,何况听说她还是虔诚教徒,亲侄女入学之事,她肯定会尽全力帮忙的!飘絮信心满满,连件虚情假意的礼物都懒得准备,带着女儿坐上火车出城到镇上去找甘小姐,幸好她在火车上想到了礼貌这件事,下了火车,叫了马车要车夫送她去了当地一家有名的咖啡厅,在咖啡厅里写明自己已到达本镇,马上要去甘小姐家拜访的字条,要车夫送到甘小姐家交给甘小姐收,短笺写得还算礼貌,不过甘小姐收到字条后,气到哭了起来,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她一方面为哥哥的不幸伤心,一方面又为唯一的亡兄留下的这个唯一女儿担心,摊上这种嫁过三次、离婚一次、每天都抛头露面做生意、为人势利粗俗无礼、枉为人母的女人,她能教导出什么样的小孩?甘小姐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她擦干眼泪开始思索起来:这个女人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跑来找自己要做什么?一定是有事情需要自己帮忙吧?甘小姐写了回信,交给送信人带回去交给飘絮小姐,信中甘小姐表明自己羞于在家中接待飘絮小姐,烦请飘絮就在咖啡厅稍等片刻,甘小姐即将来咖啡厅与之会面,甘小姐写的“羞于”指的是飘絮不配去她家,而飘絮看了回信后,越发认定甘小姐家境贫寒,实在没脸在家中款待她这位贵妇人。她没等多久,甘小姐就到了咖啡厅,二位前姑嫂见面,既不寒暄也不客套,直接讲起主题要点,飘絮讲不到二句话,甘小姐就全明白她的意图,不过素来娴雅的甘小姐没有打断飘絮,而是静静听她啰嗦,自己则开始思考起来,让小侄女入学飘絮梦寐以求的教会学校之事,简单到只需要甘小姐点头说一个“好”字,甘小姐是名门之后,与那所教会学校以及那所教会的关系匪浅,这些是飘絮不知道的事情,飘絮知道自己第二任丈夫是镇上的名流世家后裔,他家本来拥有大片土地,是有名的大地主,同飘絮家一样,一场战争丧失掉绝大部分财产,战后,她那位第二任丈夫的财产只剩下一间杂货铺而已,飘絮因为不喜欢丈夫,每每丈夫谈起往事,都会被她厉声喝止,飘絮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追忆往事的,久而久之,丈夫也不太跟她谈起这些家事,也可以说飘絮同样不了解她的第二任丈夫,天道轮回,谁能想到若干年后,曾于她发生龌龊间隙的甘小姐就是能决定她女儿入读渴慕的好学校的人呢?飘絮并不知道甘小姐的能力背景,她来找甘小姐帮忙,纯粹是因为这所教会学校坐落于镇上,而本镇飘絮只认识甘小姐一个人,甘小姐是她女儿的亲姑姑非得帮这个忙而已,飘絮的思考方式跟她这个人一模一样:狭隘、自我、无知、无礼。甘小姐耐着性子听完了飘絮的长篇大论,她只是说知道这件事情了,她听说过那所学校入学申请很难通过,不过她会帮忙打听一下,要过几天才能有消息,一旦有消息她会即刻写信告知飘絮小姐的,然后甘小姐又说很久没见到小爱了,询问小爱能否在她家住上几天,同表姐妹们玩几天,过几天她会派人将小爱送回城里交给飘絮小姐,甘小姐的这个提议让飘絮犹豫了一秒钟,不过,她素来知道第二任丈夫是个老好人,甘小姐据说是个虔诚好教徒,又是女儿的亲姑姑,交给她没什么不放心的,于是飘絮爽快的同意了,二个人在咖啡厅门口还客气地握了握手告别,飘絮叮嘱女儿几句话以后,坐了马车去火车站,乘火车返回城。过了几天,有两位面容端庄严肃的中年妇女来到飘絮家中拜访,她们自称是教会学校的人,专门负责调查申请入学学生的家庭状况,飘絮看过了她们出示的教会学校的证件,热情欢迎这二位女士考察她家,在粗略看过她家环境以后,大家坐下来喝茶,谈话期间,这二位调查人员流露出,飘絮的家境虽富贵,但是声名不佳,并且婚姻也不太好,这种情况下,孩子的入学申请通过的可能性极低,调查人员郑重地说她们学校入学条件极为严苛,除了要考察学生之外,还需要考察学生的父母,祖父母们的声名等等,调查人员所说的正与飘絮小时候想入读该校却惨遭拒绝的理由一模一样,飘絮没有像她父亲那样退缩认输,她用巧妙方式询问二位调查人员,有没有好的建议变通的好办法,可以让她女儿入学,她说自己是找过甘小姐帮忙,二位调查人员说,正是因为甘小姐找了许多关系周转斡旋,她们二位才会来飘絮家拜访,进一步考察学生的家庭情况的,她们以一种含糊不明确的方式,告诉其实有一种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变通方式,来解决孩子的入学问题,那就是由甘小姐收养孩子几年,甘小姐与其丈夫,都是名门世家的后裔,在当地有很高的声望很好的名声,甘小姐收养飘絮的孩子,教会学校肯定会同意这孩子的入学申请的,等到孩子读完书以后,是否解除收养关系,那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这二位女士都是中年妇女,衣着整洁大方,举止、说话方式都像是飘絮母亲那一辈的人:优雅、大方、得体、含蓄、诚恳,她们完全不提及飘絮结过几次婚又离过婚的事情,对她家的奢华也视若无睹,她们表现出来的就是诚心诚意在替飘絮出谋划策的良善之举,临告别时,她们说道:“…小姐,这事情需要你自己斟酌再三…我们学校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学校…收养嘛,不过是个法律问题,更改不了你们母女骨肉相连的亲情的…”,飘絮考虑了二天,她觉得这法子不但可行,甚至可以说对她大有益处,她是下定决心要用一二年时间,就要把她的杂货铺做成全市最大的杂货铺,并且要再开一家服饰精品店,她现在每天除了上下班忙于杂货铺的生意外,还得抽空研究起布料裁剪这些相关知识,孩子们离开的越远越好,再也不会有孩子们叽叽喳喳跑来跑去打扰她的工作,妨碍她的奋斗了,一想到这些好处,她立刻转悲为喜,脸上露出喜色,“打败他!打败他们!”,这句话已经成为她的座右铭,是指引她前行方向的灯塔,“打败他!打败他们!”,她会像头不知疲倦的耕牛一样努力工作的,再也没有孩子来烦她了!她打定了主意,很快就办理好了解除她与小爱的母女关系,甘小姐夫妻领养小爱的各种法律手续,自此以后,小爱与生母兄长道别,搬到镇上与养父母全家住在一起,在法律关系上,她只有维卫这一个儿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