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饭过后,飘絮就驾车去采购,除了面粉,糖盐,啤酒这些单子上面的东西之外,她还买了西班牙的油渍橄榄,糖果,蕃茄酱,辣椒酱等,回到家,家里面热闹到不行,女人们个个都在忙碌,和面的和面,打蛋的打蛋,剁肉的剁肉,连老奶妈也坐着镊鸡毛鹅毛,几个大一点的女孩子在帮忙擦桌子椅子打扫卫生,其他的小孩子都赶到屋后面去玩,飘絮也帮忙做事情,到晚餐时分,家里的气氛真是热闹愉快而充满温馨,虽然欠缺了互赠圣诞礼物这个重要环节,不过现在才12月中,距离圣诞节还远得很,这次以提前过节名义举办的晚宴,确实有苏西家中睽违已久的隆重晚宴的感觉,菜品丰盛,新佣人的厨艺了得,每个人对菜肴赞不绝口,苏西烤的面包以及馅饼也得到一致好评,餐后的咖啡、茶、甜点、糖果、红酒,男人们喝着威士忌,抽着雪茄,今天晚上可以说是人人满意,个个欢喜,在这种愉快之中,飘絮与苏西也说过几句话,算是冰释前嫌和好了。
最近几个月发生太多事情,她的心情一直很差,睡眠不好,还常常失眠,白天尤其是午后容易犯困,需要去小睡一下。棉岭这里虽然佣人少,家务事情繁忙,她却很少帮苏西的忙,替她分担一点家务事,飘絮觉得自己打发自己的女佣人帮着苏西准备饭菜食物,就已经对苏西很好了,毕竟她不在这儿时,苏西可是比现在更加繁忙的,所以飘絮在棉岭这里住,每天都是游手好闲的,想干嘛就干嘛。这天午后,她睡得正香甜,却被外面吵杂加上孩子们哭闹尖叫声给吵醒了,她困得很,不想起来骂人,就用被子盖住头,继续睡,过不了几分钟,咚咚咚的捶门声,苏西在门外大吼大叫,要她赶快出来,她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实在想蒙头睡觉不理会,可是睡意已经全消,她恨恨地下了床,一边大吼一边走去开门,门一开,苏西还来不及开口,就被飘絮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要死了!见鬼,是死了人了还是房子失火了?敲敲敲,你怎么不去敲魔鬼家的大门?”,门外的苏西手叉着腰,一只拳头还举着准备继续敲门的,听到这话,气到浑身发起抖来,她大吼道:“你才见了鬼呢!你才是个鬼呢!你说的是人话吗?有你这种客人吗?真是最没礼貌最没规矩!你就是个鬼!你这个老母鬼,看看你教出来那帮没礼貌的小鬼,你女儿欺负我的孩子们,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你那些没礼貌的小家伙们…”,“见鬼!苏西,我警告你,我警告你,你胆敢再多说一个字!”,一见到姐姐这副盛气凌人的架势,苏西明显胆怯起来,她张张嘴,一下子呆住,苏西这个人从小就是争吵不过姐姐的,久而久之,她内心是很怕这个姐姐,但是她们之间发生的种种,尤其是姐姐曾经抢走了她的未婚夫这件事情,是苏西莫大的耻辱,她太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任由姐姐的欺压而不敢反抗,呆站在门口的苏西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一句话“我每天累到半死,过得连狗都不如,伺候你们,我有错吗?你要这样对待我?…”,“你伺候我什么了?我要你伺候了吗?”飘絮不待她说完,就厉声喝道,她声音之大,竟让苏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越发胆怯起来,不过下一秒钟,她立刻想到自己那二个受了欺负的孩子们,一种做母亲的职责与勇气马上涌起,她挥动起拳头,尖声叫道:“听听,你倒是听听你说了什么没良心的话吧!我伺候你什么?真是笑话,你该问问我没有伺候你什么才对,哼哼,我抬水,煮水,煮咖啡,泡茶,做早餐,做完早餐打扫,洗衣服,做面包,削土豆,弄晚餐,你当我几万只手啊?你当我煮的一切都是给我自己家里人吃的啊?你没吃吗?你的孩子们没吃吗?你的那些人没吃吗?我每天忙的…”,“什么叫我的那些人?你给我说清楚,我儿子?我女儿?我的家庭教师?还是我的女佣人?苏西,你最好跟我讲清楚,不然我不依,还有,难道我住在这儿没付钱吗?我是不是让女教师一来这儿就给了你50元?我到这里来,第一天也给了你50元,昨天我请大家吃饭,用了你家里的小羊,鸡鸭还有一点菜,我也是给了你丈夫50元的,昨天我还去买了一大堆好食物,还有我带过来的高级食物,你没吃啊?你丈夫没吃啊?你家小孩子没吃啊?我跟你计较了吗?你还敢跟我抱怨?什么叫你伺候我?我还是我的人白吃白喝了?我的女佣人没帮你做家务活?我的家庭教师们没帮你做点针线活?苏西,正好,我正要跟你说的,做人要讲良心,你倒是摸摸你的良心,要是你这只傻母兔子还有点良心的话,动动你那个蠢脑袋想想,我真是要替你向仁慈的主祈祷,祈祷主赐给你一点点脑筋,好让你知道我不但没占你半点便宜,相反,我可是给你不少,你们才能活到现在,不用谢!”,苏西气到发抖,她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嚷,“良心!亏你说得出口这个字眼,你倒是问问你的良心吧!有你这种姐姐吗?抢自己亲妹子的未婚夫,我呸!真是丢人,呸!你还好意思说出良心这个词,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专门抢亲妹妹未婚夫的不要脸的女人,你还敢说什么良心不良心的话?你但凡要一点脸面,但凡想想爸爸妈妈的脸面,你也做不出来死一个丈夫马上就再嫁另一个丈夫的丑事,在你这儿,这些都不算什么丑事,你现在那个无赖丈夫,可不就是你还是别人太太时候就勾勾搭搭的,你要不要脸啊?我们全家人的脸都叫你丢干净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良心不良心的,你都不替你二个可怜的孩子们想想,你都不怕孩子们被人家笑话,说他们可是有好几个爸爸的…”,“啪”,飘絮狠狠地抽了苏西一记耳光,这记耳光一下子打醒了苏西,她恨恨地盯了姐姐一眼,捂着脸一言不发,转身下楼做事情去了。
十二月份,那种令人沮丧颓废的景色,在飞驰的火车上,在浮光掠影一瞥中,都清晰可见,车外景色不讨人喜欢,车内的情形则更加糟糕,车外景色虽衰败,不过看起来是清爽安宁的,而车厢内则是一片青烟缭绕,熏得人眼睛发酸,还有火车的轰鸣声,时不时鸣笛的尖叫声,乘客们的喧闹吵架声,车厢内各种陈年腐败气味,啊,飘絮小姐真是受不了了,“受够了,真是受够了!”,倘若窗外是葱郁蓬勃的春天景色,多少也会给她些安慰吧?但是春天与冬天之景色的区别,对于她的现状有什么影响?像她这样愁苦却不得不装出满不在乎的人,难道春天的温柔多情就是生活的温柔多情?啊!不要再去想这些无聊的话了,我总得想一想,一步一步去想应该怎么办才对,该说什么话,该是怎样的语气与表情,需不需要掉眼泪,哦!不得已的话,我也是可以掉眼泪的,他是丈夫并不是别人,在他面前掉眼泪的话,兴许有用的,他不是说过几乎没见过我掉眼泪吗?如果我可以在他面前掉眼泪,他一定会惊奇,他会受感动的…
此时此刻,随着前行火车的晃动而身体摇摆的她,忐忑惶恐,那天孟露说的话,今天早上分别时,老奶妈的话,不断地回想起,她自己也是打定主意,要听从她们的话,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必要时就掉眼泪,实在不行,哪怕是向丈夫下跪乞求都可以,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飘絮打定了主意要与丈夫和解,“兴许…”,她毫无把握地想着,“兴许…”,她又开始专注地设想起来。她是今天一大早突然宣布要离开棉岭的,为了安慰老奶妈,她假意说离开棉岭并不是她在生苏西的气而是她早就计划好了要带孩子们去B城接丈夫,然后一起返回A城家中过圣诞,老奶妈重重的叹一口气,没多说这个,也不劝她留在棉岭多住几天,而是紧握着她的手,半天才颤巍巍地说道:“飘絮小姐,老奶妈太老了,再也照看不了你了,你们三姐妹都是我一手带大的,跟我亲生女儿一样照看,我是没那么大的福气有你这样的好孩子,不管外面怎么说,怎么看,你都是老奶妈最疼爱的,哎!老奶妈老了,活不了几年了,有件事情你得答应我才行,不然我心焦着急,活着越发无趣,倒不如早点死了省心…我求你的这件事,也不是别的什么难事,就是你这次见到了道安先生,你可千千万万收起你那大小姐的坏脾气才行,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再任性乱发脾气了,你们二个人的事情,老奶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的,他对你是好是坏,老奶妈心中早就衡量过了,他这个人也是有错的,不过你得想想,他是个男人,他们男人犯的那点事情,又谁会真的责怪呢,也不曾听说为了这个,夫妻二个人就一天到晚吵架,一见面就吵,完全没办法待在一个房间里面,所以我得说你,我之前说过你多少次,你都不肯听,今天老奶妈不得不再啰嗦一次,你看在我这么老身体又是这样的份上,好歹听听,你呀,脾气从小就是这样坏,哎,也怪我,从小没教育好你,哎!不说这个好了,我要说的是,这一次,你跟道安先生好好地道个歉,要好言好语的,姿态放低,要谦卑惶恐,女人对丈夫要恭顺,这可是主的圣训,你们从小就读圣经做弥撒,你要是一言一行都听从主,怎么会有今天…好了,你不要不耐烦,老奶妈活不了多久,啰嗦也就啰嗦这一二次,你就忍耐些…道安先生对你怎么样,你对自己丈夫又是怎么样,我可是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得很,你们都有对有错要当作没发生过算了,你不要再提以前不高兴的事情,一切重新开始,关键是你得好好改改你那坏脾气,改改你的坏脾气,他才是你一辈子的依靠,你不要再去招惹他,不要再伤他的心了,你想想他一个男人家,能有多少心伤呢?是不是?男人都是没耐性不能忍耐的,最后还不是得女人忍耐?你要是有你母亲十分之一的耐性忍耐,你今天也不会这样子,我说话可是再公正不过的…哎,千句万句,我的好小姐,我的心肝宝贝,你就答应老奶妈吧,好好对待道安先生,跟他道歉,要真心真意的道歉,以后对他要唯命是从,恭恭敬敬的,只有这样,你的婚姻才能好,你这一辈子才有保障才能幸福,老奶妈才能安安心心地去见上帝,去见你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