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絮是个爱面子的人,她同许多妇女一样,夫妻关系再恶劣,也要对外人说自己夫妻感情深厚这种鬼话,她也不知道上次发了什么神经,一冲动居然在信中告诉孟露,自己与丈夫关系岌岌可危,不过飘絮已经忘记在信中到底有没有写道丈夫提出离婚这种可怕事情,她叹了一口气,孟露伸手抓着她的手握住,“天啊,絮,你不要叹气了,我真是很少见到你叹气的,你这样一叹气我就开始心慌起来,怎么,事情有那么糟吗?我说,你的脾气我们都是知道的,你太强硬了一点,得理不饶人,不给男人家留面子,你这么聪明,怎么不去想想他们男人是最要面子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他们男人家,你得退一步二步,你们是夫妻,你那么要强做什么,对你,对你的家庭可是半点好处都没有的,你看看你这半年经历过多少痛苦的事情,我敢说许多女人,甚至是许多男人都承受不了这些打击的,听我说,絮,你一向勇敢又聪明,要是没有你,棉岭恐怕没有今天的,但是我们女人终究是女人,我们终究得有丈夫孩子作为依靠的,我是有切身体会的,之前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哎…虽然他们家里人对我这样,当作自家女儿看待,但是…哎…苦啊,那段日子真是苦啊,你也做过一段时间寡妇,寡妇有多苦又有多孤独,你也该知道,而且,絮,我讲这话希望你不要怪罪,你现在这种情形,都是第三次婚姻了,你丈夫又是这样有钱,依我说,你得软弱下来,就算是他的错,你也算了,当作是自己的错,低头跟他认错,陪个不是,缓解一下夫妻关系才行,你想想,我知道你是不肯低头的,不过你好歹冷静下来,想想现实问题,你不原谅他,不跟他和好,二个人僵着,最后要怎么收场?总不可能一辈子僵着吧?你就认命吧,谁叫我们是女人呢?你再强能强得过男人?别的不说,你想你以前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你干得过男人?是不是?这是最最现实的,我们女人终归得依靠男人,得有个男人来照顾着,你丈夫以前对你也是很好的,你自己都承认,他这个人有钱又大方,你以前常说自己运气很好,嫁到这么个好男人,怎么这才几年,你们结婚才几年?四年五年?关系怎么一下子恶化成这个样子?还有…”,孟露踌躇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出来,“你女儿下葬,我听苏西说你丈夫哭得快晕过去了,人家也没见你流眼泪,你这个人啊…真是…哎…男人不会喜欢铁石心肠的女人的…我也不说太多了,你仔细想想我的话吧,我惟愿你过得好,该低头就低头,跟自己丈夫低头算什么丢脸的事呢?你说是不是?絮,听我一句劝,去找你丈夫,好言好语的,跟他和好,大家都高兴,马上就是新年了,总该过个好年才对,总不至于这种僵局一直拖到明年吧?”,“唉!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我就是因为自己都结了三次婚,这一次才畏手畏脚的,懦懦弱弱让他一直这样待我…我女儿…他就是恨我这一点,他骂我不是人,不配当母亲…我怎么…我多痛苦谁知道呢?…我碰到的又不是只有女儿夭折这一件事情,之前…唉!我们不要谈这个了…我承认我脾气是倔强了一点,可是我没办法,你也知道,我从小个性就是这样,我家没有儿子,我爸爸把我当儿子在养,打猎骑马爬树,我从小就跟他们男孩子们一起玩,我都很少跟你们女孩子在一起玩,我爸爸总是说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哎,我没有办法,我性格就是男人的性格,改不了。女儿葬礼上,我那么伤心,可是一看到那么多人,我真的硬是哭不出来,我没有办法流眼泪,虽然我在家里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哭得快死去,人人都看见我眼皮子肿的跟什么似的,知道我也是哭过的,但,没有办法,当着人的面,我就是哭不出来…这次回来,在火车上,我倒是静静地想了很多,就像你说的,我们女人家最后还是得认命,我们终究还是得依靠丈夫子女,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不想这样下去了,我打算跟他低头认错了,我已经计划好圣诞节怎么过,你放心吧,孟露,我会去找他跟他道歉的,我们会和好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一年正好开始新的生活,不要为我担心,我有把握能解决好自己的问题。”“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相信只要你想跟你丈夫和解,就一定能和解,你们的关系会恢复到以前的,你这么美,从小就有男孩子喜欢你,你以前也说你丈夫很心疼你对你很好的,我觉得你们这次的矛盾还是出在孩子身上,女儿不幸夭折,夫妻双方都指责是对方的过错,哎,难免口不择言,哎,算了,我不提这事情了,我也不该说太多,真的,我一想到小孩子夭折,我就…”,孟露哭了起来,飘絮只觉心酸,也哭了起来,孟露不是外人,在她面前掉眼泪没什么丢脸的,不过孟露说她跟道安的矛盾是因为女儿夭折而引起的,飘絮没说压根就不是这回事,飘絮忘记写给孟露的信中,是如何说起自己跟道安的感情问题,。
“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很久,找不到人可以说,絮,方东写信回来,说他打算明年一月中下旬,至多是二月份就回家,他这些年在外面倒也是赚了一点钱,可是太辛苦,又不安定,成天东奔西跑的讨生活,他很怀念家乡,打算回来跟他兄弟振兴家业。”,“那太好了,他回来,方西的负担就小了许多,不过方东做那个邮递事业不是很赚钱吗?他干嘛不多做几年,多赚一点钱,”,“听说是很赚钱,他们那个押送队是武器最先进,口碑最好的的押送队,其实方东在信里面并没有写这个,这些是听我丈夫说的,方西说中西那边地广人稀,盗贼猖獗,为了邮件货物还有人员的安全,押送队的生意一向都好,说是押送队实际上就是邮政加上保镖,专门护送重要的邮件,钱物,人员,甚至还有黄金,方东他那个押送队到现在为止,从未丢失过一个包裹,从未有任何一个被保护人受到伤害,他们以迅速安全安心值得信赖而著称,方东你也是很了解他的,有一股蛮劲狠劲,很受大老板的器重,他做了这些年,的确赚了一点小钱,不过那都是拿命换来的,如今他也不小了,想娶妻生子,回老家安安生生地过日子…”,“那不正好,孟米…”,“哎呀,我就说你绝顶聪明的,跟你说准没错”,孟露一拍巴掌,笑了起来,“好人,你可真是个好人,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但是这事我怎么说呢?跟谁说呢?是不是?絮,你回来的太好了,正好帮我这个大忙。你看我的处境多尴尬,跟方西不能说,跟方东我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孟米那边就更不可能由我去讲,是不是?你去撮合这事准没错,方东会听你的,方西也会听你的,好飘絮,无论如何,你都得答应帮我这个忙。”,“跟方东兄弟二个开口谈这事我没问题,可是他们会听我的吗?还有,我跟孟米,说实话一点都不好,她搞不好都不会理会我的。”,“方家兄弟你不用担心,他们肯定会听你的,至于孟米,嗯,她以前其实跟苏西关系很好的,不过也是很多年没往来,没事,明天不是要去你家吃饭吗,我明天好好跟苏西说一下,拜托她去找孟米说这事,我感觉这事情是可以成的,孟米这个年纪了,她肯定是着急着嫁人,现在关键在于方东,他在外面这么些年,到底怎么想的,想娶什么样的老婆,哎,主要是卡在方西那边,我…你懂吧,我怕方东想到这个就犹犹豫豫的,你口才好,你去跟方东说一说,三言二语的,方东会听你的,拜托了,絮,你就看在我这么大个肚子,人这样辛苦的份上,无论如何都帮我这个忙才好。”,飘絮笑道,“跟方东开口说一说没问题的,可他听不听我的就不知道了,好吧,既然你这样看中我,我一口答应就是了,到时候没做成媒,你可不要怨我,好吧,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记得明晚来我家吃饭。”,飘絮翻身上马,骑了几步,又折返回,对廊上的孟露说“对了,我有些旧衣服,孩子们的也有,我的也有,乱七八糟的,你需不需要,可以改了做娃娃的尿布什么的,你要的话,我写信叫人寄过来。”,孟露说新生儿穿柔软的旧衣服正好,她要这些旧衣服,飘絮嗯嗯了二声,说这几天就写信要佣人寄过来,然后一夹马肚,催着马飞奔回家。
晚上飘絮跟妹夫说起明晚请客提前过节的事情,她拿出50元钱,问妹夫够不够,她请了方家三口人,还打算再请一家关系很好的老佃户,飘絮算一下大人小孩加在一起,大约有二十一二个,她这次带了许多食物过来,现在还需要一点鸡鸭牛羊肉什么的,还有甜点,主食,饮料等等,飘絮说就当作是提前过节好了,妹夫因为妻子跟飘絮大吵过一架,说了许多冤枉飘絮的话,为此对飘絮深感歉意,不过他没向飘絮道歉,他以为自己主动向飘絮道歉的话,有些对不起终日辛苦的妻子,况且,没人真的想多事去调解飘絮姐妹的纠纷的,现在听说飘絮明晚要请客,妹夫赶快说道:“哪里需要50元钱,家里还有好些东西,我想想看,嗯,明天我起早一点,杀一只小羊,再来四只鸡一只鹅,我们有香肠,咸肉,水果,青菜,有豆子罐头,萝卜,洋葱,马铃薯,鸡蛋,红薯,唔…对了,我还有几支雪茄可以招待客人,我有一瓶没开封的白兰地,还有半瓶威士忌,明天可以去买一些啤酒来,对了,咖啡…”,一旁忙着做事却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的苏西,这时硬邦邦地插上一句“家里的咖啡,茶,奶油,面粉,盐,白糖都不够。”,妹夫忙说“好好,我写下来了,明天中午我抽空去杂货铺买,还需要什么?想想吧,我明天起早一点,把羊鸡鸭都宰好了,剩下的就给你弄。”,飘絮对着空气说道:“明天叫新来的女佣人弄,二个女教师,还有二个女佣人打下手,你叫佃户家的女人早一点过来帮忙就可以了,这条子给我,我明天早上去买,下午大家一起帮忙做事情,叫孩子们不要添乱,顶好把一楼打扫干净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