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个人围着壁炉席地而坐，将二条长凳并在一起铺上一块布当做餐桌，就着约瑟带来的一点茶叶所泡的热茶，吃着从家乡带来的乐乐妈妈制作的可口食物，飘絮不想说话，约瑟夫妇也就陪着她沉默地吃着今年最后的晚餐。一楼的灯全亮着，客厅里面原本悬挂的高级窗帘没有了，路过的人远远看见这屋子透亮的光明，一定会羡慕这人家的富足的，会以为这屋子里面是高朋满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和乐景象，可是这屋子里面的三个人，他们的情绪是如何低落啊！飘絮是因为害怕，也是为了在最后这几小时驱离绝望的情绪以迎接新年的到来，才命人点亮一楼所有的灯，然而明晃晃的灯光之下，一切无所遁行，空荡荡的房间，失掉窗帘的窗户，陈旧的家具，同桌之人凄苦的面容，难堪的沉默，一切明明白白的摊放在眼前，还有那即将面对的…，“叩叩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他们面面相觑，约瑟是锁了院子大门的，是谁打开了院子的大铁门，穿过院子，进来敲主屋的大门？“有鬼！”乐乐恐惧地大叫起来，然后哭了出来，“是贝先生！”飘絮的声音几乎同时叫喊出来，她的眼睛一亮，脸色一下子明亮起来，“是贝先生！”飘絮高兴地又叫起来，同时打了乐乐一巴掌，她站起来，紧跟在约瑟身后往大门走去，乐乐也赶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至今仍不知小姐发生何事的约瑟，沉稳许多，他抓起一根木棒，隔着门大声问来的人是谁，听到约瑟的问话，门外的人很生气，对方至少有二个人，骂骂咧咧地大声质问屋子里面的人是谁？怎敢擅闯私人住宅？一边使劲捶门，要屋子里的人赶快打开门，滚出来，还威胁要报警来抓擅闯私宅者，飘絮一听，知道外面来的人是房东家的仆人，她刚才满以为是丈夫回来了的喜悦心情，一下子破碎了，连带着她的情绪跌入更深一层的绝望，她一把推开约瑟，二话不说打开了大门，面对着站在大门口握着拳头正准备捶门的仆人，厉声喝道：“你们是谁家的仆人？这样没规矩？你家主人就是这样教你们的？笑话死人了！说出去要笑话死人了！天大的笑话！这屋子本来就是我租下的，是用贝先生的名义租下的，租约还没有到期，我人还在这里呢，怎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开始招租？有你们这样的房东吗？去警察局？我正想要去警察局，叫你们主人马上过来，正好跟我一起去警察局。”，这二名房东家的男仆，本来在家里好好的，没想到有人路过这屋子，看见了里面的灯光，觉得奇怪，因为这屋子重新招租的事情是这一带邻居都知道的，对方觉得不太对劲，正好受邀出席房东家举办的迎新年晚宴，就好心问房东是否知道现在正在招租的屋子里面有灯光之事，房东知道后，忙吩咐管家打发这二名男仆前来察看，这二名男仆碰到这种苦差使，满心不高兴，驾车来到这边敲了半天门，听到屋里面有声音，正准备把屋子里的不速之客好好骂一顿的，不料大门一打开，他们还没看清楚，就被里面的人劈头盖脸地痛骂一顿，定睛一看，里面出来的居然是贝太太，二名男仆一看，脸都吓白了，忙抓下帽子，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听着贝太太的斥责，等她骂完了，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仆人说“贝太太，请你息怒，我们是受主人的差遣来察看这屋子，这屋子是提前退了租，交还给我家主人，我家主人才贴布告重新招租，我家主人是好人，断不会一间屋子租给二个租户的，想必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大误会，请贝太太不要生气，我们告辞了，对不起贝太太，请你原谅我们的无礼，我们离开就走，请不要生气，贝太太，新年快乐。”。大约半个小时过后，大门又被敲响，那名年长的男仆后面站着房东家的管家，管家为这突如其来的苦差事而心有不悦，不过他面子没有表露出来，管家客客气气地问候了贝太太，然后用恭敬而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贝太太，你是误会了，我们家是出了名的公义人家，我家主人是出了名的慈善之人，断不会作出违背良心的事情，我们绝不会违反契约，单方面撕毁合约的，我们不是那种人，何况，我家并不止这一处房产出租，我们还有田庄以及其他几处地产出租，契约精神我们肯定遵守，从未发生我们单方面毁约，或者为了更高租金转租他人，驱离原租户的恶劣行径，不，我们从来没做过那样违背合约还有自己良心的恶劣事情。刚才鄙主人听说贝太太在这屋子里面，颇为惊讶，因为这屋子是提前解约的，是你丈夫贝先生与我家男主人，在我们家的客厅里面签的解约协议，当时我家女主人，我家几名仆人，还有贵府的几名仆人都在现场可以作证，因为是提前解约，根据合约，贝先生还支付了一个月的房租作为违约金，提前解约是你丈夫贝先生提出来的，绝对不是我家主人要求提前解约，我家主人为了向你说明清楚，特别要我带了解约协议给你过目，贝太太，喏，就是这份文件，你看看…喏，这儿，原本这屋子的租约是三个月…到今年的11月24日到期…后来续租三个月…这儿…这是今年12月13日在鄙宅客厅签的提前解约协议…这儿…解约原因贝先生告诉我主人，说是你们要搬回贝太太原本的大宅居住…”，“我那栋房子已经转售给了贝小姐，我怎么可能搬回去那边居住？你家主人不知道那房子现在是贝小姐的房子吗？”，“贝太太，据我所知，我家主人知道那栋大宅子转售给了贝小姐，因为贝先生来我家拜访主人时，我恰好被主人留下来听候吩咐，当贝先生说你们因为要搬回原大宅居住，所以才提前解约时，我家女主人很惊讶，她问贝太太不是把那屋子转售给了贝小姐，由贝小姐夫妇居住吗？你们怎么又会搬回去居住？况且你们刚结婚不久，贝太太从那边搬到这里还不到一个月时间，怎么会想要又搬回去住？我记得当时贝先生是这样说的，他说原本是计划那所大宅子由贝小姐夫妻以及老贝夫人一起居住，贝先生自己与贝太太居住在这所房子里面，不过现在情形有些变化了，贝小姐现在出发到男方的老家举办正式婚礼，男方家的祖母已经90岁，她希望贝小姐夫妻能够在祖宅与大家族一起共同生活一段时间，至少半年左右，贝小姐已经答应了，所以，贝小姐夫妇将要返回老家居住，那栋大宅子只剩下老贝夫人一个人住，贝先生不放心，这才决定干脆将这栋屋子提前解约，所以，才会有你丈夫贝先生与我家主人提前解了租约，我主人重新张贴招租布告之事。另外，贝太太，这一份文件，是老贝夫人来我家，交给我家女主人的，你看看这个…，本来贝先生与我家主人签的提前解约协议，是约定这屋子在今年的12月31日交还给我们，结果12月22日，老贝夫人来鄙宅拜访，她交给我女主人一封贝先生的亲笔信以及声明…喏，贝太太，请看，贝先生在信中告知我主人，说他与太太你已经出发度蜜月了，这屋子已经打扫整理干净，可以提前交还给房东，房东可以自由使用该房屋，并不会产生任何法律纠纷，为此，贝先生还特别写了一份声明给鄙主人…房租已付至x年12月31日…于x年12月23日正式退还给屋主…屋主可任意使用…不会产生任何法律纠纷…贝太太，所有文件都在这儿了，你看过了，想必已经知道我们并没有任何过错吧？”，飘絮看完最后那份贝先生的亲笔声明，她问到：“先生，今天几号？”，“12月31日，贝太太。”，“哦！对了，贵主人为什么不能亲自来跟我说明这些事情呢？”，“贝太太，现在是今年的最后几小时啊！我家正在举行新年舞会，有许多贵宾正在我家跳舞…”，“原来是这样！那么麻烦你去问问贵主人，现在还是12月31日，既然我的房租是付到12月31日，那么我就可以住到12月31日的最后一分钟…先生，请先听我说完，好吗？是的，贝先生的确写了一份声明给贵主人，将这屋子提前交还给了贵主人，但是，既然贵主人还没有找到新房客，这屋子现在还空着，那么我还是可以在这里住到12月31日的最后一分钟，我想这在法律上应该也说得过去吧？天才晓得？我想贵主人不至于为了这几小时同我打官司闹纠纷的，还有，先生，我要对你说实话，也麻烦你把这些话转告给贵主人，还有贵宅的贵宾们，不需要替我隐瞒什么，直接告诉大家好了，我始终很了解我们城市的习性，任何丑闻、绯闻、八卦的事情，再怎么想隐瞒也隐瞒不了的，所以还不如直接告诉大家，就当做我送给大家的新年礼物，好叫大家快快活活地过个好节日，我现在是名义上的贝太太，但是实际是已恢复了飘絮小姐的身份，那个贝先生是个骗子，他们那家人，从主人到仆人全都是骗子，我所有的财产据说都被他骗光了，这是他留给我一封信中所写的，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要不是我今晚六点多才下火车，银行门早就关了的话，我肯定要先去银行查看一下，先生，你不需要那么吃惊地看着我，这不是新年的玩笑话，虽然我看上去很冷静，但我向你保证我所说的都是真话，没半个字的虚假，我们三个人全身上下只有100多元，最要命的不是这个，最要命的是那个骗子还让我背负了四万元的高利贷，真是要逼死我的意思！来吧，先生，请来吧，请来这边看看…”，飘絮转身走向小客厅，管家还有房东家的男仆跟在她身后走，到了小客厅，飘絮带他们到壁炉前面，指着长凳上的食物说“先生，请看吧，这就是我们三个人的迎接新年的晚宴，这些食物还是约瑟从老家带来的，这屋子四处我们都找过了，连一片茶叶都没有，幸好还有些柴火，可以升起壁炉，让我们还不至于冻死，我进来这里还不到一小时，还没有气力上二楼去察看，不过我猜想二楼也不会剩下什么东西了…先生，我的情形就是这样，麻烦你如实告知贵主人还有在贵府的各位宾客们，问问贵主人的意思，如果他坚持要按租约行事，坚持要在12月31日收回这屋子，那么好吧，我们会在12月31日的最后几分钟离开这里，我们无处可去，只有停在外面马路上过夜，马路是公家的，我倒是有权利留在马路上过夜的，天气冷成这样，我们三个人在外面冻死也只好说一切都是我们的命运罢了！不会赖在你们头上，不过，如果贵主人仁慈，愿意开恩容我们在这间小客厅里住一晚的话，我是说如果贵主人愿意这样做的话，那我无法表述我对他仁慈之举的感激之情，而且我不会继续麻烦贵主人，到了明天，我想至迟是中午左右，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不会再骚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