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均心在发颤，桌子底下的手都在抖，他紧盯着律师的脸，等着他开口。

　　他的眼里有不加掩饰的精光，卑微而狭隘。

　　律师微微吃了一惊，打量着顾长均，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

　　随后，他摇了摇头。

　　“并不简单。”

　　“这种时候，你应该先想办法白保全自己。”

　　“我的条件不是比对方要好，而且已经查到那家医院有两个健康的孩子。”

　　语气近乎迫切。

　　无论用什么办法，也不能让她离开。

　　他不否认昨晚和欧文的交谈改变了他的想法，但想和她在一起的念头像魔咒一样，从罪恶中长出藤蔓缠住他的心。

　　欧文说：“那个孩子。”

　　他只说了一句，他就明白了。

　　恒恒是慕菲唯一的孩子。

　　如果把恒恒接过来，她一定会同意跟他在一起。

　　一定会。

　　他不会再放她走了。

　　他放她走的那几年，每一天他都像在地狱中度过。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绝不会再放手。

　　关系好不容易有了缓和，是谁把他推到今天的？

　　他们对簿公堂吗？

　　绝不可能！

　　“我只是说不简单。”律师说，“就像我们了解的信息，女方疑似有遗弃孩子行为，经济状况各方面都不好。”

　　律师说这话时看着桌面，顾长均看不见他的眼睛，琢磨不出他在想什么。

　　“有机会。”律师沉默几秒后说。

　　顾长均眸子立刻涌出光来，“可以付你双……”

　　“并不一定会赢。”律师制止他要说出口的话，“我先想办法保住你。我们做完一件事，再做另一件……”

　　“好。”

　　律师才注意到沙发上的顾梓默，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问：“几岁了？”

　　孩子不说话。

　　顾长均：“四岁。”

　　律师皱眉问：“他有语言迟缓？”

　　“在慢慢恢复。”

　　“嗯，那就好。”

　　毕竟这点对他们不理。

　　律师又问：“你告诉我你那几年并不在国内，那他的监护人是谁？”

　　“我叔叔。”

　　那位看起来并不像是照顾孩子的人啊。

　　顾长均又补了一句，“他在家主要由管家照顾。”

　　听起来也不像。

　　律师细细看着顾梓默，孩子一身衣服精致漂亮，长得也极好，就是眼神不太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害怕陌生人带点畏惧感很正常。

　　但他太过了。

　　畏惧感太重，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为什么这么害怕？

　　不该这么严重。

　　有语言迟缓，跟没有固定的人照顾也有点关系……

　　在家里生活的应该不算好。

　　桌上的电话手表响了，律师被打断了沉思，“顾先生，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您。”

　　“不用了。”

　　孩子语言迟缓这点可不利于他们，不过有女方遗弃孩子的证据，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位少爷一夜之间换了心思。

　　对方要不回去这个孩子，还白白搭进去一个。

　　若遗弃孩子的罪名落实了，后续的一大笔经济补偿和牢狱之灾女方是躲不掉的。

　　律师心里泛起寒意，什么仇什么怨？

　　踩着锃光瓦亮的地板走出顾氏大门后，回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大楼。

　　想想不久后银行账户里多出来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的一串数字，又想手中掌握的女方那边的单薄的可怜资料，不禁感叹人心之贪婪。

　　顾梓默接了电话跑去走廊找爸爸，却看见空空的走廊，一个人都没有。

　　屏幕上是恒恒的小脸，“猫猫。”

　　“嗯。”他本能地答应，“哥哥。”

　　“幼儿园今天放假了，我和妈妈在家里，你要来找我们玩吗？”

　　顾梓默想都不想的摇头。

　　“好……吧。”恒恒说，“猫猫，我想你来我家玩。”

　　慕菲的声音传来，“宝宝，你在哪里啊？”

　　恒恒那边难以接受自己的独属称呼被夺走，“妈妈你不可以叫他宝宝！”

　　“为什么，他也是我儿子。他是你弟弟啊，你忘了？”

　　“嗯……”恒恒很勉强的接受了，“那好吧。”

　　“……”

　　慕菲继续问：“你不在家吗？出去玩了？”

　　顾梓默把屏幕转过来，拍了一圈。

　　“哦，你在爸爸……你在……在他公司啊”

　　他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把摄像头转过来。

　　“你还发着烧？”慕菲看见他头上的退烧贴，既担心又害怕，“谁带你去公司的，他们那么忙，谁照顾你啊……”

　　屏幕里，恒恒强行挤过来，“我看看。”

　　顾梓默摸摸退烧贴，摇摇头。

　　“不烧了？”慕菲不太相信，但明显松了口气。

　　顾梓默点点头。

　　慕菲笑，“不烧了就不用贴了。”

　　他摇头。

　　“好吧，你和哥哥还真像啊。不过我猫猫特别乖。”

　　比哥哥乖多了。

　　小醋坛子就在边儿上，这话还是别说了。

　　慕菲继续夸：“你是妈妈最乖最乖的宝贝了。”

　　你是妈妈最乖最乖的宝贝了。

　　顾梓默眼里亮起微光，紧抿的唇角松动了下。

　　“妈妈。”

　　恒恒抬脸，慕菲知道他想什么，捂住他眼睛，“没有了退烧贴了，就买了两盒，上次你发烧贴了一个星期。”

　　恒恒扒拉下她的手，十分不喜欢在弟弟面前被揭短，“我没有！”

　　慕菲不再理他，欣赏着顾梓默萌萌的小表情，心里都在冒泡泡，喜欢的不得了。

　　“猫猫好可爱。”

　　“不发烧了就好，你生病妈妈好担心的。”

　　“你想出去玩吗？妈妈带你出去玩。要不别去儿童餐厅了，多没意思，下次我们去别的地方。”

　　恒恒开始刷存在感：“妈妈……”

　　慕菲冷漠脸：“你三秒钟不喊妈妈会怎么样？”

　　恒恒数了三秒，“一，二，三”继续喊：“妈妈。”

　　慕菲：“……”

　　顾长均回来看见顾梓默坐在门外地板等着他，快走几步过去，没看见哭。

　　探身看过去……

　　慕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