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报应吗
周天宇的被子弹擦中位置是脊椎,顾长均问医生时,医生说:“这件事,别说手术难度无法无量,就算老天让他挺过来,真的安全下了手术台,得到的结果也只是个植物人。”
“他的颈椎神经严重受损,脖子以下和大脑几乎已经失去联系了。”
顾长均听到的一瞬间,眼前就一黑,如同五雷轰顶。
医生惋惜的语气还在他耳边回荡。
“他还年轻啊,一辈子就这么结束了。”
顾长均有泪留不出,有话说不出,他呆愣在原地,像一桩木头。如果他真是一块木头就好了,没有灵魂,也不会痛苦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在他身边的人都没有好报应,先是慕菲、再是梓默、现在是周天宇。
难道真如欧文说的,他的懦弱害了他们吗?
若他当时能反应快点,推开周天宇,是不是他就能刚好躲开那颗子弹?
没有答案。
当天晚上。
顾长均接到了跨洋电话,联系他的人是顾怀世的助理。他的声音低沉压抑,不说原因,只说让他立刻赶过来。
顾长均得到消息后不敢耽误,连夜赶去。
就在他在飞机上思考者如何瞒着顾怀世今天发生的事时,关押罪犯的病房内,欧文掰碎了镜片,用锋利的玻璃割断了手腕上的血管,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顾长均赶到米国时知道了这个消息,那边说没能抢救过来。
恶事一桩接着一桩。
恒恒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他的身体没有大碍,但还是高烧不退。
医生跟慕菲谈论给他做个ct时,病房内传来惊呼声,原先还在床边安静站着的恒恒,没有任何征兆地昏倒了。
除了高烧,不停哭闹,又加上一个莫名昏厥。医生急的焦头烂额,一系列的检查和猜测过了一个遍,找不出原因。
……
米国。
顾长均刚走出机场就看见了顾怀世助理,他立在车边等着。顾长均不敢再耽误,上了车赶去医院。
两人一路无言,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病房已经换了。
当顾长均看着各种管子连接着床上的人时,明白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仪器上抖动的线条变为平线时,他就真的走了。
顾长均透过门上的一小块玻璃看着屋内的情况,一边听着医生的叮嘱,“不要吵到他。不要让他的情绪太过激动。报喜不报忧。”
顾长均一一答应了下来。
医生站在门口等着他,以防发生意外情况。
顾长均推开房门,跨进屋内,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近距离看见躺在病床上被病魔折磨的不成人形的顾怀世时,心还是狠狠地一缩。
“叔叔。”
医生说:“你走进一点,他快听不见了。”
顾长均站在原地,久久不肯向前一步。
他在等待,等待泪水消失。叔叔厌恶自己流泪的样子,无论是小时候还说现在。
“长均……”
微弱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他如同被锤子击中一样,猛地抬起了头,慌着迈动脚步走过去,
“我在。”
“我在。”
顾怀世转过来脸,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你总算来了啊。”
“我来了。”
“坐下,陪我说会话。”
这种病房里的病人下一秒就可能被推走,怎么可能会有椅子。不过那个医生细心,提前给放了把椅子。
顾长均却看都没看椅子一眼,双膝一弯,跪在了病床前。
顾怀世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爸爸小时候了,跟在我身后,要糖吃。我不给他,他就哭,哭到什么时候得到糖了为止。”
说着就笑了起来,笑声虚弱到闻不可闻。
“你这爱哭的样子,和你爸真是像啊。”
顾长均转过了头,飞快抹去流到脸边的泪。
“长均啊,我想我那兄弟了,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啊。在你爷爷坟前发誓,要护他一辈子,到头来,他倒比我先走那么多年。”
“我对不起他啊……”
即使到这个时候,他还在为这件事愧疚。顾长均想起了欧文,摇了摇头说:“不是您的错,是……”
“报喜不报忧。”医生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他突然刹住了话头,回头看门口的医生,医生淡笑了下,摆了摆手说:“没事,时间限制是怕病人劳累,但现在……你可以多说一会,没关系。”
顾长均想了想,将话咽回了肚子里,只重复着一句‘不是您的错。’
顾怀世又说了点别的,就是小时候那点小事。小的不能再小。顾长均默默听着,心里想着,在梓默还在时,有时候他会讲一些以前的事。
恍惚了下,看向病床上虚弱的老人。
孩子没了,周天宇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了,恒恒的情况很不好。促使这场悲剧发生的人,欧文,也死了。
叔叔啊,我们的报应已经来了。父亲的意外死亡只是个开头,欧文在一步一步布局,母亲的精神疾病,梓默的语言障碍,您的身体。然而这个仇恨注定要在我这里画个句号了。
欧文父母早亡,无妻无子,我要从他哪里下手。
欧文死前唯一惦记的只有他的病人——秋念薇。
我大逆不道,要做出这样的事吗?
顾怀世最终还是走了,话还没说完,嘴还没闭上,眼睛半合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消失了。
随着抖动的线条变成一条直线,警报声响起。
这个看着他长大的人,彻底离开了他的世界。
他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听不见他的训斥了,看不见他偶尔流露出的笑意了,听不见他爽朗的小声了,他书房里的那副老花镜也没了再戴上了。
顾长均愣愣地望着显示屏上的一条直线,心空的像是一个无底洞。
有很多医生涌进来,将跪在病床前的他拖走。他看着医生将叔叔围住,看着他们将叔叔的脸遮住,看着他们之前的距离越来越远,看着的房门被残忍地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