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外公。”

　　恒恒趴在司明的肩膀上冲慕山挥手。

　　在院子里清理杂草的慕山听见这声愣了愣，往远处看，看见一个青年抱着恒恒走过来，赶紧答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工具，心想怎么这时间过来了。

　　“啊……”

　　恒恒推着司明的肩膀不要他抱，司明只好把他放了下来。恒恒站稳后，推开司明的手，跑到慕山身后，留下司明很尴尬地站在那儿。

　　慕山疑惑地打量着司明，“你是？”

　　司明记着顾长均说过的话，多添了两句话将事情说了清楚。

　　这时，肖雪萍走了出来，她对司明笑了笑，朝恒恒伸出手。恒恒抬头看慕山，他点了点头。恒恒又看了司明一眼，抓住肖雪萍的手，跟着她走进去了。

　　听完司明的话，慕山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不少，他还以为慕菲出什么事了，原来是好事。

　　他笑着对司明说：“是这样啊，麻烦你了，快进来喝口水吧。”

　　“呃，可是我还有……”

　　司明莫名觉得这个笑容很古怪，刚想拒绝，慕山已经在他前面走了。为演好这个角色，司明狠了狠心，硬着头皮跟着慕山走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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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系要多好才能放心把孩子交给他。

　　是同事啊，一样的工作也能聊得到一块去。

　　瞧这孩子一表人才的样子，是不错。就是看着比慕菲年轻好几岁，也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

　　慕山倒水的时候已经脑补很多了，司明顶着他意味深长的目光还要保持微笑脸，如坐针毡，在家里被顾怀世训斥时都没那么害怕过。

　　慕山问了司明几个问题，前几个都是工作年龄之类的小问题，司明还能回答出来，后来连家庭成员有几个都问出口了。

　　司明明白他的意思后，端着杯子的手都开始打哆嗦了，紧张到口干舌燥都没敢喝一口水。

　　好像喝了这水，就证明了什么一样。

　　也不知道回家会不会被少爷打死……

　　怕再待下去不小心说漏了嘴，也怕自己小命不保，司明借口还有工作要忙就匆匆离开了。慕山要送他，被他慌着拦住了。

　　慕山手背着身后，瞧着屋外。

　　这孩子倒是比他见过的那几个人外表要好些，就是有点腼腆，才问点小问题而已，怎么紧张成这样？

　　这如果真成了一家人，还这么腼腆可怎么办？

　　客厅里，恒恒进屋后四下张望了下，没看到想要看见的人，当下松开肖雪萍的手，挨个推房间的门。

　　推开一个房间门，看里面有没有人，没有人‘砰’地一声就关上了，把他身后的肖雪萍吓了一跳。

　　“这孩子，你干什么呢？”

　　肖雪萍又看见恒恒又往杂物间的方向跑，追了上去，“别进去，那里面该打扫了，怪脏的。找什么呢你？”

　　恒恒努力踮着脚够门把手，往下一拉，伸手一推，门开了。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门口一道光照亮很少一部分，小小的人影子横在光中间。

　　恒恒眼里泪光闪烁，扭头就跑，爬楼梯去二楼。肖雪萍喊着他的名字，他不答应。

　　恒恒爬上二楼，还是挨着推房间门，推开一个，往里看，没有人，‘砰’地就关上了。

　　“恒恒。慕玉恒。”

　　“慕屹！”

　　肖雪萍怕他跑太快摔了，在他后面跟着，穿着高跟鞋走不快，刚上去一半楼梯，恒恒又从另一个楼梯又下去了。

　　肖雪萍不可置信地瞅着他，后腰开始疼了。她摆了摆手，随了他去了，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下来。

　　躺在沙发上看书，看着恒恒迈着小短腿从她面前跑过来跑过去。

　　终于，把所有的房间都找了两遍后。恒恒不跑了，走到肖雪萍面前，小脸发白，喃喃：“妈妈……”

　　肖雪萍放下书，问他：“肯说话了？告诉我，你找什么呢？”

　　“妈妈。”

　　肖雪萍坐直了身子，看了眼外面，说：“你妈没回来啊。”

　　恒恒眼圈立刻红了，愣了两秒，‘哇’地哭了出来。

　　“不是工作忙，让别人把你送来吗？”

　　“呜哇啊啊啊……”

　　“不哭，这又是怎么了，过来过来。”恒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肖雪萍拉过他的胳膊要抱他，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她的手，往门口跑去。

　　肖雪萍吓坏了，快跑几步抓住他，“不能出去。”

　　“啊！”恒恒尖叫着推开他的手，仿佛抓住他的不是人的手而是怪物。肖雪萍惊得一颤，也不敢松开他。

　　这孩子怎么了？

　　撕心裂肺的哭声引来了喝茶的慕山，“好好的，怎么哭了？”他看向肖雪萍，问：“你打他了？”

　　肖雪萍白他一眼，说：“我有病哦。”

　　“恒恒，恒恒……”

　　慕山哄着他，擦擦他的眼泪，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心头一紧，摸了摸他的额头，再摸了下自己的，喃喃：“不发烧啊……”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外公说。”

　　肖雪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想刚才恒恒进屋就开始找慕菲，扯了扯慕山的袖子，说：“哎，慕菲不是在公司嘛，你打电话告诉她一声。”

　　接到电话的慕菲还在书店选书，看了看时间，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匆匆结了账拎着一摞书往回赶。

　　外面天已黑透了。

　　慕菲心颤抖了下，从上午把恒恒丢在医院开始，一整天都没想起他，第一次什么都不管，就把他扔下了。

　　不知道要有多害怕……

　　在回去的路上翻开手机未接来电，大多是顾长均打来的。

　　还有一条短信：司明把恒恒送去老家了，在伯父面前称是你的同事，你在公司加班忙没时间。小菲，等你冷静下来了，我们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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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菲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使劲按住电源键将手机关机，扔回副驾驶座椅。

　　“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呢……这么晚才送孩子来，以前也没见过这个人啊，慕菲怎么放心把孩子交给他呢？”肖雪萍在卧室里来回走，自言自语。

　　慕山小心翼翼地把睡着的恒恒放在床上，从他手中拽回衣服，将小手塞进被子里，随口问：“什么？”

　　“我说，慕菲真在公司，不会是去找那个谁了吧。”

　　慕山神色不悦，怕吵醒恒恒，压低了声音道：“大晚上的，把孩子扔给别人，去找顾长均，像话吗？”

　　“那怎么这么晚……”

　　“告诉你了，加班，加班。”

　　一声鸣笛声响起，院子被远来的车灯照亮了，慕山站起身掀开窗边的帘子，眯了眯眼睛，认出是慕菲的车。

　　“回来了。”他说。

　　听见有人跑进客厅，又响起噔噔噔上楼的声音，他指了指外面，对肖雪萍说：“有什么好奇的问题，去找她问吧。”

　　肖雪萍瞪大眼睛，“我疯了，我这么问她。”

　　“那还讲那些。”

　　说这话时，慕菲跑进来了。

　　慕山问：“扔下工作赶回来的？大晚上的，以后别开那么快。”

　　慕菲累得扶着门板气喘吁吁，半天才进屋。

　　小床上的孩子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还蹙着，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内疚之情涌向心间，慕菲摸了摸他的小脸，在床边坐下。

　　“他手怎么了？”慕山问。

　　慕菲背脊僵了一瞬，说：“摔了。”

　　“今天送恒恒来的是……”

　　“同事。”

　　“同事？那怎么这么晚才送孩子过来？”

　　慕菲叹了口气：“爸，我累了，想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慕山和肖雪萍对视。肖雪萍意味深长地看了慕菲一眼，什么也没说，离开了房间。慕山想问什么，忍住没问出口，只说：“好，休息吧。”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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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菲摸着孩子软软的小手，看着他蓬松松的软毛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暖光，飘了一整天的心才找到落脚的地方。

　　把手机关机，去从未去过的书店，买一些从未看过的书。

　　把那些想法压在心底，不去想，不去碰触。

　　明明知道是逃避，却还固执地认为这样就能治愈什么。

　　公寓里卧室顶柜上还有孩子的东西，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里面的玩具早已过时了，本该玩着这些玩具长大的孩子，在离开几年之后又回来了。

　　她的慕启啊，在这个夜晚里，他和昨天一样，在属于自己的小床上进入梦乡。

　　小小的他，怎么会理解在城市的另一角妈妈想他想到发疯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