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钻进来，数不清的灰尘在一道道银闪闪的光层中飞舞。一只手穿过跳动的尘埃，拉开了窗扇。

　　顾长均站在窗边，凝望远方，从这个方向可以俯瞰公司前院。门口陆续有车驶进来，好一会儿了，就是不见慕菲的车。

　　明明昨天告诉她要早点来，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有五分钟，还没看到她的影子。顾长均叹了口气。

　　她有一点和以前没变，不守时。

　　这时，敲门声响起。顾长均放下手，说：“进来。”

　　推开门的是慕菲，她看着顾长均，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我……”顾长均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淡淡道：“你迟到了。”

　　“那个……”

　　“我知道，你又因为一点事耽误了时间。总是这个，你下次能换一句话说吗？”

　　慕菲暗暗咬牙，心想要不是因为你儿子吃饭磨蹭，耽误了时间，我至于迟到吗？这话不能明说，她只得露出笑脸，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顾长均皱着眉头，问：“听说过顾氏的第三季度设计赛吗？”

　　慕菲一怔。第三季度？从设计网站上看到过，也听师父说过。算是比较出名了，每年都有，已经连续举办四年。

　　顾长均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曲别针固定的纸张，“今年这个设计赛，总公司分给我们两个名额。”

　　“我把它推荐给你。”

　　顾长均翻到最后一页，拔下钢笔的笔帽，将文件和笔一同推到慕菲面前。

　　“你不太了解这个比赛，官网里有详细的说明，你去看一下。在这之前，我不会给你派任何单子，你只管专心比赛。”

　　慕菲呆呆听着，表情几分茫然、几分疑惑、之后嘴角抽搐两下，问：“你确定是给我的？”

　　“给你的。”

　　刚吵了一架，就给这么大一块糖吃，合适吗？慕菲心里想着，伸手拿过文件。纸张摩擦着桌面，发出沙沙声。

　　握在手心里的钢笔触感冰冷，笔尖落在纸面，还未写出什么，顾长均忽然开口道：“还有一件事，另外一个的名额我给了安安，她很有天赋，也很努力。”

　　慕菲的手停住了。

　　“这次比赛，你们要互相照应。”

　　慕菲愕然看向顾长均。顾长均也看着她，表情疑惑，仿佛自己刚才说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为什么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

　　慕菲握着钢笔，只觉得手心的冷意一点点渗出心里。指尖用力捏着钢笔，直到手指生疼，才将心里不知哪来的绝望感压下去。

　　“还有事吗？”顾长均问。

　　“没有。”

　　慕菲轻轻笑了笑，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合上了资料。

　　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脸上笑容消失殆尽，她冷漠地注视着走廊来来往往的人，唇抿得很紧。

　　“哎！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离她不远处有两人在交谈，其中一人穿着工作服，看着有些很面熟。

　　“快一个月没见了吧。你这身上……怎么着，你在工地摔了？”

　　“没有。”

　　穿着工作服的那人扭过头来，过长的刘海快遮住了眼睛，五官很端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陈一？

　　他这身打扮倒是少见，以前很注重个人形象，从不穿工作服来公司。瞧着肤色很差，黑眼圈也有点重。

　　慕菲心里想着，他这是熬了多久。

　　“陈哥。”

　　陈一笑着抬手打招呼，低声对同事说了些什么，那人听完神色古怪地看了慕菲一眼，转身走了。

　　“很久没看到你了。”

　　陈一没搭话，视线越过慕菲看她身后办公室的房门，房门严严实实。他笑了笑：“因为客户房子地址不在本市。”

　　不在本市……

　　慕菲话止住了，心里突感疲惫，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醋意烟消云散，对陈一的愧疚让她不知道此刻该些说什么。陈一倒先开口了，“你连累我了，要怎么办？”

　　慕菲叹息一声，“我……对不起你，我马上和他说清楚。”

　　“不用。”陈一说，“我不关心这个。我想知道，你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你想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答应我……

　　慕菲忽然想起很多天前她在陈一面前说过的话，当时没反应过来他让她答应他什么，现在看陈一认真的样子，慢慢反应过来了。

　　慕菲呵呵干笑，想着这怎么可能呢？

　　“那个，还还没有……”

　　陈一满脸无奈，说：“有时间吗？晚上一起吃饭，就当补偿我了。”慕菲刚想说话，他伸手制止，正色道：“不许找借口。我们俩好好谈谈，今晚必须给我个答案，”

　　慕菲傻了，“什么答案？”

　　陈一笑容意味深长，倒退着往后走，眼睛看着慕菲，“我有事回家一趟，晚上我来接你，别走，等我。”

　　慕菲如五雷轰顶，嘴角抽搐。

　　陈一慢慢走远了。慕菲吓坏了，跑过去说：“你误会了陈一，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明白吗？”

　　陈一冲慕菲点头，“等我。”

　　等你妹啊，你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喂，别走啊！”

　　真的走了？？？

　　慕菲简直生无可恋，呆愣几秒，一把捂住脸，“这都什么事啊……”

　　这种事情怎么也会发生在她身上。

　　“小菲姐。”

　　慕菲一脸蒙圈，回头见李安安朝她走来，“嗯？”

　　“刚才陈一……”李安安望向陈一离开的方向，嘴角带着笑，“我觉得陈哥挺好的啊。”

　　慕菲翻了个白眼，“他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李安安手背在身后，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笑意。她喃喃道：“首席设计师，年薪六位数，有房有车，性格也不错。”

　　“离婚两年，带着一个孩子……”

　　慕菲脸色变了，“安安。”

　　李安安笑看着慕菲，问：“怎么了？”

　　单纯的笑容下藏着的意思慕菲已经不想去琢磨了，她想起顾长均顾长均说过的话，再看李安安，只觉得心里一阵不舒服。

　　“别乱想了，没有这种可能。下班之后我会找他说清楚，这事你就当没看见。”

　　可在李安安面前是这么说，在陈一面前，哪有这么简单。换作是别人，她可以直截了当地拒绝。这是同事，关系又不错，以后还要在一起处。

　　想想都觉得别扭。

　　心情复杂地度过了一天，慕菲在接近下班时间接到了陈一的电话，他说会在公司门口等她。恐怕是怕她拒绝，没等她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这下是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