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在公司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腿都有些酸麻，仍没看到慕菲从里面走出来。他第三次抬腕看手表，眉心微微蹙着。

　　青年长身玉立，手中一大捧深红色蔷薇。风度翩翩，深情款款。

　　气质长相颇佳的人的吸引了很多女生的目光，可待走进，认清人后又是失望地叹气，低声交谈着离开了。外貌和收入都差不多，可惜离婚了，还带着一个孩子。

　　都是好好的女孩，自然要选个好好的男孩。谁也不愿意将就。

　　慕菲慢慢悠悠地走出了电梯，步伐不慌不忙，表面是一点都担心的样子，实际背包的带子都被指甲掐出了印。

　　穿过大厅，走向门口，隐隐约约听到谈论声。什么花。好看。幸福。

　　慕菲往外面看，先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深色的西装，手捧着花，微低着头，沉默地站在那里。

　　她的心收缩了一下。

　　慢慢地走了过去，看清了陈一的脸。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慕菲的心定了下来，有一个奇怪的想法。不应该是他。只有一个想法。不应该是他。但还是走了过去。

　　陈一微微笑着，脸上未见丝毫不耐烦，将花递到慕菲面前，眼中是多一份则虚假少一分则敷衍的温柔。

　　慕菲没收，只是看着他，目光淡淡的。

　　“怎么了？”陈一问。

　　“花我不能收。”

　　陈一刚要说话，慕菲抢在他面前开口：“它不属于我。”

　　“它是我送给你的，现在就是你的。”

　　“它属于一个更好的女孩。”

　　陈一摇头，“你觉得你配不上吗？”

　　慕菲看着美丽纯洁的蔷薇，闻着淡淡的香气，在心里说，它不是我的，它所有的美在我面前也没有任何作用。

　　“谢谢你送我花，但是我不能收。”

　　陈一眼里的光彩消失了，不解地看着慕菲，问：“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吗？难道你不喜欢这种花？”

　　慕菲反问：“你为什么送我花？”

　　“我喜欢……”陈一停顿了下，语气含糊，“我喜欢你这样的人。你的性格很好。我很欣赏。”

　　“你只是喜欢我这样的人。”慕菲说，“你并不喜欢我。”

　　慕菲样子很认真，陈一笑了。他说：“慕菲，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们的世界里不需要‘喜欢’，只要合适就够了。”

　　慕菲淡淡笑着，“你说的不错，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已经在太多事情上凑活了，合适的大学，合适的工作，合适的设计风格。在我身边的这个人，在我身边一辈子的这个人，我想要个喜欢的。”

　　慕菲脑中浮现顾长均的脸。他愤怒时发火的模样。他笑起来脸颊边的两个小梨涡，他像个小孩一样在她身边腻歪，求她原谅他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很长时间地想顾长均。想以前，想现在。她能接受以前好的不像话的顾长均，却不能接受现在回过头来求她原谅的顾长均。也许早就原谅他了吧，只是心里，那关还是过不去。疼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

　　陈一静静地打量着慕菲，唇角抿着。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眼里神采纯洁的像个孩子。

　　“你觉得，我不是你喜欢的？”

　　慕菲耸耸肩，笑着说：“我们大概是友情。”

　　话音刚落，陈一手里的花就放下了，甚至藏在了身后。慕菲心里吃惊不小，这么快就听进去的，可不是一般人。

　　要么没动心，要么没有心……

　　很快慕菲就知道为什么陈一这么快就把花收起来了，身后脚步声临近，阴森森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

　　“蔷薇？”

　　慕菲觉得脖子间冷嗖嗖的，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慢腾腾地转过身，瞅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顾长均，张嘴：“我……”

　　还没说出什么，就见眼前飞来一样物件。

　　“拿着。”

　　慕菲差点被砸到脸，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居然是车钥匙，上面还有一个手指大的小汽车挂件晃晃悠悠。

　　顾长均一边不友好地审视着陈一，一边对慕菲说：“经陈设计师手的一项工程出了问题，客户找上了门，我要耽误他一点时间。你去车里等我。”

　　陈一闻言脸上露出讽刺的笑意。

　　他把背后的花拿了出来，随意晃了晃。白蔷薇不再用心捧着，头朝下随意拿着，太大的动作使得零散的花瓣掉落在地上，散落的花瓣被风吹散。

　　打着旋，飘到慕菲脚边，白色的花瓣在黑色的地砖上格外醒目。慕菲莫名觉得刺眼，看着顾长均，带着几分祈求的语气：“别闹了。行吗？”

　　顾长均说：“去车里等我，最多十分钟。”

　　顾长均走了。

　　慕菲心里觉得对不起陈一，可又没资格对他说什么抱歉的话，只得怔怔看着顾长均与陈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慕菲在车里等了约莫十分钟，顾长均回来了。他拉开车门的动作很大，身上的凌厉之气还未消散，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她，垂眸问道：“去哪儿？”

　　慕菲没说话。顾长均又问了一句。慕菲随便说了一个离幼儿园近的小区。顾长均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你住在哪儿？离公司不太近，怪不得你最近上班总是迟到。”

　　慕菲打断他：“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车内的忽然安静了，只有汽车引擎的声音。顾长均先开口：“你想说什么？陈一吗？慕菲，他在送你花，是白蔷薇，你知道花语是什么吗？你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顾长均，你看到了全程吗？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为什么总是在指责我，而不想想你自己呢？”

　　顾长均自嘲一声，重重地靠回椅背上，“我不想我自己。如果但凡我有一点是为自己着想的，也落不到今天这个可怜的地步。”

　　压抑沙哑的声线触动了慕菲心里的那根弦，刚才还气的不行，忽然之间就说不出话来了。慕菲心里想，她能说什么呢？她还能说什么呢？

　　顾长均想起了刚才和陈一说的话。

　　……

　　“以后别送她花了，她不喜欢。”

　　“也许她不喜欢这种。”

　　“我能看出来，在这之前慕菲也跟我说过。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现在很明显可以看出，你们之间除了工作，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可以追求慕菲，我很欣赏她。”

　　他当时非常生气：“陈一！你以后再对她有任何想法，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和她划清界限。”

　　“呵，总监的意思是要辞退我？”

　　“你可以这么想。”他说，“留着它，送给别人吧。”

　　……

　　顾长均说：“你说你想走，我让你走。你说你不喜欢我，我努力不在你面前出现碍眼。你说你想要更好的前程，我从叔叔那里求了两个名额，给了你一个。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

　　慕菲眼圈发红，低声说：“我不考虑你的感受，我在这儿等了你四年。我……”几乎是一瞬间，孩子的事情就要脱口而出，她又忍了回去。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他保护不了他。

　　顾长均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赶陈一走吗？”

　　慕菲不看他的眼睛，看向窗外，“不知道。”

　　“我怕你喜欢上他。就把我忘了。”

　　“我不喜欢他。我们只是普通同事。我要跟你解释几遍你才懂。”慕菲急了，扭过头来却看到顾长均认真的模样，他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原谅我，什么时候我就懂了。”

　　慕菲觉得好笑，“原谅你？然后呢？你有考虑到以后吗？我们还是会像现在这样互相猜疑，争吵。”

　　“甚至还会发生更大的事。”

　　想起恒恒未来不在她身边，慕菲就觉得心慌。

　　顾长均：“有什么大事？我喜欢什么样？你不生气，不讨厌我，不排斥我。我们就不会吵架。好吗？我保证。”

　　慕菲只看着窗外，唇抿的很紧。顾长均在等着她开口，等待许久后她仍沉默不语，只得放弃，“那好，我先送你回家。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告诉我。”

　　“第三季度设计赛，如果你想闭关，这几天不用来公司也可以。”

　　顿了顿，“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明明之间答应过会给你时间。”

　　“慕菲，你相信我，这次不会再失言了。”

　　同样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给她带来的除了腻歪之外，没有任何用。慕菲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借着扣安全带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冷漠。

　　“开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