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是你的孩子吗?
“小菲姐,这是你的车吗?”
慕菲正想着陈一下午的古怪行为,已经明白过来他是故意套她的话。忍不住埋怨他好奇心旺盛,简直是推理小说看多了,招数都用到她身上了。
听见李安安这么问,有一瞬间的懵,“是啊,怎么了?”
“你亲戚家有孩子吗?”
“为什么问这个?”
“这是谁的?”李安安摊开手心。,
慕菲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话硬是噎在了嗓子眼,心里直叫:坏了坏了,怎么忘了,这车上还有安全座椅呢。怪就怪在因为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忽略。
“那个……”
“这是你的孩子吗?”
李安安又问了一句,正好前面是红灯,慕菲一脚踩住刹车,硬是把车憋熄火了。
李安安睁着眼睛,刘海因着惯性飞进张着的嘴里。她手里抓着一个圆形的相框挂件,这是她刚才从座椅缝隙里拿出来的。挂件里面镶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小男孩的侧脸。
慕菲握紧方向盘,额角突突地跳。我的儿啊,你什么时候把它拽下来的?你就不能安生待一会儿,不给你妈填麻烦吗?
慕菲眼神飘忽,解释:“那个,我师父有孩子啊,我偶尔会去幼儿园接他,这些玩具都是他的。”
“把东西给我吧,安安。”慕菲把手伸向后座。李安安把东西放在她手里,说:“他长得不像江若安娜啊。”
慕菲心里想着:废话,不是亲生的能像吗?明面上打着哈哈:“是啊,我也这么说。他长相像他妈妈。”
“他叫什么名字?”
“叫……呵呵,安安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是不是跟陈姐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我觉得你也变得有点八卦了?”
陈姐?
李安安唇角微勾,眼底一抹讥讽神色闪过。
她真心待她,拿她当老师想学点东西时,她瞧不起她。现在她和顾长均走的近些,她竟改了温和的态度,有意认真教她了。
可惜,她现在也不需要了。前几日将这件事告诉顾长均,他仅思索了一小会儿后就决定亲自带她,虽然里面跟慕菲有点牵扯,毕竟陈姐一旦推开她,合适的就只有慕菲了,但她还是很知足。他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带着光从天而降将她带离沼泽,给她庇护,守她安稳。
可是这一切居然是托慕菲的福?若不是有意无意地在顾长均和慕菲两人之间周旋,她不会成为和总监走的很近的人。
这里面不应该有她。本来,就不应该有她的。
李安安攥紧了拳头,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烦躁令她坐立难安。慕菲扫了一眼后视镜,被李安安的样子惊了一跳,心跳如鼓,“安安?”
李安安收回目光,两手握在一起,低垂着眉眼说:“我没事。”
“小菲姐。”
“我觉得那个孩子有点像你,那是你的孩子吗?”
这时绿灯亮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和李安安的喃喃声夹杂在一起。
慕菲握紧了方向盘,问:“你在报道上看过我师父吗?”
“看过。”
“那你一定知道他有一个儿子了。”
“我知道。”
“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慕菲说完这话,后座的人就不再问问题了。她想到恒恒的稚嫩的小脸,心里有点难受,没有人这么问过,也没有人这么无聊揪着这么点小事不放,所以不需要找理由否认。
这是第一次她在别人面前不承认恒恒,却不敢保证,是最后一次。
慕菲问:“前面下车可以吗?”
“下一个路口。”
慕菲‘嗯’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
幼儿园的等候区。
恒恒坐在小长椅上,探头看着门口方向。顾梓默站在他后面,踮着脚,伸着小胳膊努力去够他外套帽子上的蝙蝠图标。
恒恒没看见慕菲,失望地收回目光,“猫猫,大人总是说话不算话,是不是?”
“猫猫。”
恒恒觉得脖子有点痒,笑着躲开:“你别拽我帽子。”
“你看什么?你也喜欢这个怪兽……”
顾梓默这时抓住了帽子,趴着椅子站稳了。恒恒脖子被勒住了,头往后仰磕在了椅子上,‘咚’的一声。
“啊啊啊……”
顾梓默被吓到了,手上一松,恒恒捂住脖子没坐稳,身体开始慢慢往左边倾斜。恒恒瞪大眼睛,如溺水的人舞动着小胳膊,最后什么也没抓住,歪倒在地上。
恒恒撅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怒视着顾梓默,气的话都说不全了。
“你不能……不能……”
顾梓默呆呆地看着恒恒,像是不明白刚才好好好的,他怎么就突然摔到地上去了。
恒恒捂着后脑勺,没忍住,哭了出来:“呜呜……”
听见哭声的老师走了过来,看着恒恒捂着头,问:“怎么了?磕到头了?”老师蹲下身,把头发撩开仔细看了看,没什么伤,摸了摸说:“不严重。”
又看着旁边站着的顾梓默,“小朋友,不能打哥哥啊。”
顾梓默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看着恒恒。
这是几班的孩子,怎么在这里?老师有些奇怪,“张老师,这个小朋友是你们班的吗?”
“不是。”
“你知道他是几班的吗?”
“不知道,没见过。”
“奇怪了,是哪个老师带着他的?”
恒恒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花:“是我的。”
“什么是你的?”
”他是我弟弟。我带着的。是我把他牵来的。”
老师乐了:“那就难怪了,你去别的班里把他牵来了,他不愿意,所以打你了。”
恒恒揉揉眼睛,“他没打我。我自己摔下来的。”
“还疼吗?”
恒恒点头:“疼。”
“不哭了,男子汉。”老师擦了擦他的眼泪,看了眼门口,站了起来,“妈妈来了,走吧。”
恒恒把外套脱了下来,走到顾梓默面前,“给你。”顾梓默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小手蜷在一起。
恒恒说着‘拜拜’,把外套放在了椅子上,走过来牵住老师的手,抬起头:“我找妈妈。”
老师看着他小大人一般的动作,有些惊讶,还有些好笑,问他:“你把外套给他了,你怎么穿啊?”
恒恒眼睛还红红的,看着顾梓默,说:“他喜欢那个。”
慕菲找不到接送卡,只能在门外等着,远远看着老师牵着恒恒走过来。
快到门口,老师推了推恒恒的后背,“去吧。”恒恒揉揉还疼着的头,小跑过去。
慕菲接住他,有些疑惑地:“怎么哭了?”恒恒不回答,一连串地喊着‘妈妈’,伸长胳膊蹦跶。
慕菲把他抱了起来,顺手摸了把他的小脑袋,摸到后面一个鼓鼓的包后,脸色就变了,“这怎么回事?”
“嗯,我自己摔的。”
“怎么摔的?”
“我自己摔的,我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我从那个椅子上,妈妈我我自己摔下来的……”恒恒指着院子里面,眼睛亮亮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慕菲无语地瞧着他,嘴角抽抽:怕不是摔傻了,怎么还这么骄傲的样子。
“疼吗?”
恒恒点点头,慕菲叹了口气,心疼地说着‘乖乖,以后小心点’,抱着他往外走。
恒恒下巴搁在慕菲肩膀上,望着院子里面,已经看不见他刚才坐着的小长椅了。弟弟已经走了。
慕菲开车离开后,一辆黑色汽车后面的出租车后窗玻璃缓缓升了上去。出租车司机看向后座纤细柔弱的女孩,她正在把手机放进包里。
这姑娘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还拿着手机拍照片。这附近的上班族有时会搭他的车来这里接孩子,原先他还以为这位接亲戚家的孩子什么的,但看她在车里坐着,只看着窗外,脸色发白又隐藏着欣喜的样子,是看见什么了?
司机试探性地问:“姑娘,您接你家里人的孩子吗?这会儿快出来了吧。”
李安安凝视着车玻璃上自己的样子,秀丽的眉目间都是笑意,“我忘记带接送卡了。我们走吧,在我刚才拦住你的路口停下。”
慕菲这会还不清楚因为这件意外的事,会给她以后的生活带来什么后果。她开着车,听着后座恒恒说着在幼儿园发生的事。这孩子平日里絮絮叨叨的,虽然吐字比同龄孩子清晰,但说话太着急,着头不着尾,让人听不明白。
“艾薇儿生病了。她没来幼儿园,昨天也没来,前天也没来,今天也没来……”
慕菲有些无奈地瞧了恒恒一眼,“说反了,先说今天,要么先说前天。”
毕竟血浓于水,虽然恒恒从来没和顾长均接触过,但在某些方面和他出奇的像。除了外表,就这话痨的小毛病。
“玘宝上课的时候尿裤子了,没有衣服穿了。”
“玘宝姐姐今天哭着找妈妈,我安慰她了,她用手表打了110,我告诉她这个是警察叔叔的电话,不能乱打,她不听我的,最后老师把她的手表摘下来,藏起来了,她就哭得更厉害了……”恒恒说到一半停顿了下,摸了摸脖子,还有点疼。
“然后,她外公外婆就来幼儿园,把她和她弟弟接走了。玘宝哭着不愿意走,被他外公抱走的。”
慕菲听着想笑,一个是闹着要回家,一个是闹着不回家。
这姐弟俩性格真是完全相反啊。
到公寓后,慕菲停下车,打开后座车门。一股冷风刮了进来,恒恒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缩在安全座椅里不肯走,说:“外面冷。”
“不冷,我抱着。”
慕菲好说地哄着,抱着小树懒一样赖在她身上的儿子往家里走。记得之前给他带了一件外套,怎么今天没穿?
感觉到恒恒一直在发抖,慕菲拉开外套把他裹在怀里,“怎么冷成这样?你衣服呢?”
“我给弟弟了。”
慕菲自然就想到那个尿裤子没衣服穿的孩子,笑了两声说:“我儿子真是乐于助人,好样的。”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以后特别冷的话,就不用给他了。你自己是最重要的。”
慕菲很骄傲,回家后把这件事简单编辑了下,发了朋友圈。发送之前特意检查了权限,确认公司的同事一栏已屏蔽。
晚上给恒恒讲睡前故事,等他睡着后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消息提示。师父给她刚发的消息点了赞。
慕菲看着那个红心,觉得心里软软的。也就在师父这里,她才不用做任何掩饰吧,也不用担心看到什么扎心的话。
翻着这几年记录在这里的事,有偶尔拍到的街景,准备处理二手书的广告,工作太累时不知道让谁听的抱怨,还有大部分恒恒说的一些好玩的话。
这几年,除了工作她只剩下孩子了。
慕菲心里五味杂陈,叹了口气。
现在又多了一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