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前律师走了，走前想悄悄把小型的录音设备塞给慕菲。

　　“你先拿着，想办法从他那里套些话。”

　　慕菲拦住了他，“别。”然后在他疑惑眼神下叹气，“他还发着烧。”

　　“那怎么了？”

　　慕菲摇摇头，“你先回去吧，今天多谢你了。”

　　孩子生病了。

　　她做不出来这事。

　　林裕没有办法，只得离开，走前看向她的目光颇有些她在犯傻的意味。

　　慕菲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人儿朝这边移动，怀里抱着玩偶。

　　顾长均得知慕菲中午不回去后就去厨房盯着做饭。动画片时间结束后，顾梓默就抱着玩偶从房间出来了。

　　一只小恐龙。

　　顾梓默一抬头，看见慕菲，才反应过来她一直没走似的，呆呆看着她，站住不走了。

　　小表情和怀里的玩偶如出一辙。

　　慕菲失笑，“怎么了？看见我就这么害怕啊？妈妈又不会打你，过来。”

　　顾梓默没动地方，只抱紧了玩偶。

　　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自己心里，慕菲慢慢走过去，在离他不远处蹲下。

　　“不怕。”

　　“我在这里。”

　　“我不会伤害你。”

　　“我特别喜欢你，就想看看你，抱抱你，你可能会觉得我好奇怪，因为我们之前没有见过，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你。”

　　慕菲翻手机照片，翻到便签里许久之前整理的四维照片。

　　“你看，这是你和哥哥。这个是你……这个是你哥哥”

　　“好吧。”

　　“我其实分不清哪个是你。”

　　“你一直比哥哥体重轻一点，但看这个也看不出体重，医生就算把你哥照片拍两遍给我我也会相信的。”

　　“不过出生后就不会了，我猫猫比哥哥好看多了是吧。”

　　“而且我猫很乖，生病也很乖，去幼儿园也很乖，出去玩也很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乖的宝宝了……”

　　顾梓默听着她絮絮叨叨，原先没什么反应，渐渐的，眸子里闪了点好奇的光，紧绷着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了，听着她讲。

　　“对不起哦，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不知道现在弥补还来不来得及……”

　　慕菲失落地喃喃，然后又拍拍脸，换了笑脸，问：“你想要什么玩具，妈妈给你买。”

　　“哥哥。”

　　恒恒的玩具？

　　慕菲明白过来，“哥哥？你要哥哥玩是不是？那哥哥放学后过来好不好？”

　　顾梓默点头。

　　慕菲心软的像棉花糖，好想把他拉过来抱抱，到底也是没那么做，还是别吓他了。

　　顾长均在门口站着，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在慕菲转过头来时，他恢复了平时只对她的微笑。

　　“吃饭吧。”

　　顾梓默看见爸爸噔噔噔跑过去伸爪爪要抱。

　　顾长均抱起他朝餐厅走去。

　　午饭时，顾梓默吃到一半抬起头，他指指另一个座位，然后看爸爸。

　　顾长均用纸巾擦去他嘴角的米粒。

　　“说话。”

　　“哥哥。”

　　顾长均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对面的慕菲，说：“恒恒在幼儿园。”

　　“来！”

　　顾梓默开口，磕磕巴巴，词汇量太少的悲伤，一个字一个字字往外蹦，“哥哥放学来。”

　　顾长均不理会他，“你会把感冒传染给他。”

　　顾梓默一本正经，“我不会！”

　　慕菲忍不住笑。

　　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呢。

　　如果他们一直在一起多好，如果他们一起长大，如果他始终在她身边。

　　她会把他接回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把他接回家。

　　慕菲接过话，“放学我去接恒恒。”

　　“我去吧。”

　　慕菲说：“不用了。”他已经不信任你了。

　　这话她没说出口。

　　傍晚慕菲把恒恒接了过来，他挺高兴的，一路都很兴奋，不停地问‘什么时候到？’‘到了吗妈妈？’。

　　到了家，恒恒下车看见猫猫在门口等着他，立刻跑过去，“猫猫猫猫猫猫猫……”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一个说话不利落，一个说话也不利落。

　　两人碰在一起就像两只小宠物。

　　“你头上是什么？”恒恒问。

　　顾梓默眨巴眨巴眼睛，摸摸额头上的退烧贴，不知道这个叫什么。

　　“他感冒了。”慕菲说。

　　“哦。”恒恒看向慕菲，“妈妈。”

　　慕菲心说别看我。

　　“我也想要一个。”

　　“……”

　　五分钟后被他磨的受不了了，拿了一个小点的，给他贴上了。

　　恒恒摸摸自己的，又看看弟弟的，“我想要那个大点的。”

　　慕菲：“……”

　　差不多行了啊。

　　“慕玉恒你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回家了啊。”

　　恒恒瞬间安静了。

　　慕菲享受了五秒钟的清静，他又问：“那妈妈呢？”

　　“什么？”

　　“妈妈在这里吗？”

　　慕菲刻意忽略对面顾长均近乎炙热的视线，还算淡定道：“不啊。”

　　又怕他问些有的没的，“你听话，我们吃完晚饭就回去了。”

　　顾梓默低下头，忧伤于只能和哥哥玩一会儿。

　　恒恒问：“猫猫明天去幼儿园吗？”

　　“等他好了就能去了。”

　　“好吧。”恒恒不开心，“猫猫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啊？”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砸在水面上，激起阵阵涟漪。

　　两人脸色微变，目光撞到一起，又仓皇地挪开，不约而同看向顾梓默。

　　“我家里很好的。”

　　恒恒努力想自己家里有什么地方比这里还好。

　　“我家里有滑板车。”

　　“我家里有很多玩具。”

　　“还有绘本。”

　　努力想……

　　他一拍脑袋，慕菲觉得他又要说什么惊人的话了。

　　“我家里有很多这个。”他指着顾梓默额头上的退烧贴。

　　“你可以每天都贴，每天都，都……”

　　天呐。

　　慕菲听不下去了，走过去，“走走走，快快我给你去找点吃的。”

　　把嘴堵上。

　　恒恒还想再坚持一下，不肯走，“我不饿妈妈。”

　　“找块糖吃。”

　　“好。”恒恒抬脚就走。

　　慕菲：“……”

　　顾氏。

　　顾怀世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得知慕菲带着那孩子来了，“住下了？”

　　家里人要不要准备他的晚饭。

　　“我……不回去了。”

　　很想看看那个孩子，又想这种时候还是不见面的好，再说……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做出这样的缺德事，人家不打死他都算好的了，还想怎么样？

　　想起以前他对那姑娘说过的话，他就觉得老脸都没地方搁。

　　早晚公司也要交给那个不成器的家伙手里，两年就得让他亏垮了，他还是努力多赚钱给两个孙子存点吧。

　　以后指望着再东山再起。

　　搁他们的爹手里是肯定起不来了。

　　一个小时后，顾怀世接到了欧文打来的电话，说慕菲走了。

　　有些失望。

　　没住下啊。

　　他还想着今晚不回去了。

　　“顾梓默烧退了吧？”

　　“退了。”

　　书桌前，欧文注视着一堆英文笔记。

　　“嗯。”

　　电话挂断了。

　　房门紧闭，厚布浅色窗帘将屋外的黑暗遮的严严实实，台灯发出柔和的光。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继续写，继续写，不停止地写。

　　慕菲第二天早上接到林裕电话，他说有麻烦事发生，让她中午带齐资料过来。

　　“有个不好的消息。”林裕脸色很难看。

　　“医院提供证明，当年有两个孩子出生。”

　　“两个健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