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均站在房间外面等着接受心理测试的儿子，手臂上搭着一件孩子的浅色外衣。他透过一扇玻璃窗往里看。

　　孩子太多次将视线从对面人的眼睛上移开，转向他这边。他像极了慕菲，尤其是想要点什么东西时候，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孩子气。

　　顾长均看见他冲自己眨了一下眼睛，心莫名抽痛。对面老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用一件小玩具把他的视线引了过去。

　　他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指。

　　他不喜欢这里。

　　顾长均轻叹一口气。助理司明看见这一幕，神色有些不忍，“小少爷还小，慢慢会好的。”

　　顾长均并不在意他说的话，这话已经被别人重复过许多次了，就连刚才的医生也这么说。

　　他忽然想起刚才的事。

　　他夺走了慕菲一个孩子，美名其曰为了爱。上天收回去了这孩子的语言能力，难道是对他的报复吗？

　　顾长均觉得心里发慌，他吩咐司明说：“你去查一下，我想知道刚才慕菲去见了哪个医生？”

　　司明答应下来，随即又有些为难地说：“这里对病人的个人信息保护很好，要详细查，有点麻烦。”

　　“不用。我只想知道那个孩子几岁了？姓什么？”

　　司明走后，顾长均敲响了房间的门。医生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门打开后，顾长均先看见了医生过分热情的笑容，又看见跑过来伸手要抱抱的儿子。

　　顾长均抱起他，等着医生开口。

　　在医生的说话声中，顾长均的目光渐渐黯淡了。不是自闭症，没有智力障碍，有沟通的渴望。可是这些他都知道，在别家医院也检查过。但是他为什么不开口说话呢？

　　医生详细地解释一番，顾长均依旧听不明白。什么叫被吓唬，禁止他说话？什么叫他平日里太纵容孩子，不鼓励他主动开口？

　　下次去别家医院吧。叔叔虽因不喜慕菲，连带着对无辜的孩子都有点情绪，但毕竟是他的亲孙子，也狠不下心去训他。

　　难道是他平日里太严肃，吓到他了吗？

　　顾长均脑子里乱作一团。怀里抱着的孩子却闭着眼睛，安静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沉沉地睡过去了。

　　“查到了吗？”

　　在车上，顾长均轻声问。这么说着的时候，他把毯子盖在熟睡的孩子身上。

　　“小孩叫恒恒，是个男孩。”

　　顾梓默被毯子盖住的小手动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顾长均眼皮跳了一下，心里重复：男孩。

　　过了一会，他又问：“姓什么？”

　　“不清楚”

　　“几岁了？”

　　“这个……”

　　司明从后视镜里看见顾长均不悦地神色，连忙道：“少爷，再查下去就侵犯别人隐私了。老爷如果知道就麻烦了。”

　　话音落下，顾长均的皱着的眉头就展开了。他眼里蒙上一层不能言说的失落，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顾长均的手捻磨着毛毯的一角，手背青筋凸起。他凝视着孩子熟睡的模样，眼里似乎压抑着很多痛苦，又好像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车内气氛忽然变了。

　　司明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我问了那个医生，说是我亲戚家里的孩子。他说是个挺好看的孩子，比划了一下孩子的身高，到我这儿。”

　　司明比划着，“这么高，也就和小少爷差不多大。”

　　顾长均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欣喜来的太晚些，还有种没回过神来的感觉。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只是将毛毯轻轻放下了，说了一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