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地狱里吧！”

　　“和顾云天一个德行……你们这样的人活该家破人亡……”

　　顾长均苦苦支撑的一切的轰然倒坍，表情木然，弯腰一件件地将东西捡起来。

　　顾梓默眼睛含着泪，害怕地看着爸爸，不敢过去。

　　“不怕。”顾长均说，“过来。”

　　小家伙哭着跑出来，扑在他怀里。

　　顾长均贴贴他的额头，温热的触感让他找回了点自己，“走吧，回家。”

　　他抱着瓶瓶罐罐的茶叶，步伐迈得很慢，身后跟着攥着他衣角的顾梓默。

　　一大一小，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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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

　　吃完晚饭后恒恒闹着要回家，慕菲哄不了他，只得开车带他回去。

　　下午发生的一切吓到了他，恒恒困的揉眼睛也不肯睡。

　　“妈妈。”

　　“嗯。”慕菲答应。

　　“妈妈。”

　　“怎么了？”

　　“妈妈。”

　　“我在呢。”

　　到家后才算安心地睡下了，慕菲抱着他坐电梯，白天的种种从脑海中闪过。

　　她不曾对不起顾长均一点点。

　　唯独亏欠那个孩子。

　　今天确实吓到他了，不该带他去的，本来他就害怕自己。

　　不该急于求成，孩子还在，以后有的是机会相处慢慢弥补。

　　她不贪心，只要他还在就好。

　　不管他要不要她抱，会不会叫妈妈。

　　只要他在。

　　慕菲回到家把恒恒放在大床上睡了，省的他半夜醒来看不见她闹。

　　洗漱完接到父亲电话，“你告诉那小子，我明天请顾怀世吃饭。”

　　慕菲回头看了看熟睡的恒恒，什么也没说。

　　窗外万家灯火通明，她却半点觉不出温暖，寒意从脚底一点点升上来。

　　顾怀世是第二天早上走的，走时不明所以地抱怨为什么不提前说，会议都要延后什么的。

　　然而即使嘴上这么说，还是特意去换了套正式的黑色西装，让司明去他书房拿些好东西出来，出门时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楼梯上的顾长均一眼。

　　顾梓默昨天晚上做噩梦了，一晚上没睡好，又被早早的叫了起来，心情十分不好。

　　下楼的欧文朝他伸出手，他摇摇头，没让他抱，贴在爸爸腿边发呆。

　　阿姨过来叫吃饭，顾长均把儿子抱起来，带他去餐厅。

　　“秋先生，才来不久的那个阿姨怎么走了？家里有事？哦不好意思，我就是问问，她人挺好的，嗯，人挺好……”

　　阿姨在问欧文什么事，顾长均心不在焉地盛汤，也没听很仔细。

　　顾梓默爬上椅子，没睡醒似的，打着哈欠。

　　“吃饭。”顾长均把碗递给他，“吃完我去送你。”

　　顾梓默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怔怔，说：“不要。”

　　“去幼儿园，找哥哥。”

　　他一听这话就皱起眉头，更加坚定地摇头。

　　顾长均知道他想什么，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安抚，软毛抚慰了他糟糕到极点的心情，忍不住多摸了一会儿。

　　顾梓默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没事。”他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今天不去了。”

　　顾梓默埋头吃饭，也没有多开心。

　　他刚学会用筷子，用的还不好。

　　幼儿园里几乎所有的小朋友都在练习用筷子，只有恒恒还在用勺子和叉子。

　　他不会用筷子，也不愿意学。

　　想起哥哥，顾梓默吃饭的动作变慢，眼里的光黯淡了。

　　哥哥讨厌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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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恒坐在沙发上，两眼望着门外，眼圈红红的，没睡醒就被慕菲送来了。

　　醒来后发现妈妈不见了，哭了一会儿，没什么用，就不哭了。

　　坐在他对面的肖容放下画笔，“饿了吗？”

　　“我不想去幼儿园。”恒恒说。

　　“那就不去。”肖容满不在乎，慕菲走时说他不愿去就不去，他把平板收了起来，“去吃饭。”

　　餐厅里。

　　恒恒嚎了半天估计饿了，不等肖容喂，自己拿了一双对他来说很大的筷子，往嘴里扒拉饭。

　　“等等。”

　　肖容看不下去，给他换了双小点的。

　　“我教给你。”

　　“你这样。”

　　肖容示范正确使用筷子的方法，恒恒嘴角还粘着米粒，专注地看着他，自己也学。

　　学了一会儿，动作倒是很标准，筷子掉地上了。

　　恒恒往地下瞧，小表情懵懵的。

　　肖容放弃了，去厨房拿了勺子给他，“还是用这个吧。”

　　餐桌上就他们两个人。

　　“外公呢？”恒恒问。

　　肖容表情微变，“有事，出去了。”

　　“外婆呢？”

　　“不知道。”

　　他不问了。

　　肖容想起早上慕山出门时气冲冲的模样，直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了解。

　　一时间心里十分不安，慕菲该怎么办。

　　她对那个孩子是放不下的吧。

　　他还记得她几年前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孩子好好的在跟前，怎么狠心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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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均度过了极其煎熬的一上去。

　　中午顾怀世打来了电话，语气不太好，不过他一直都是如此，他也不觉得什么。

　　他只说忙，晚上回去再告诉他。

　　顾梓默在客厅看动画片，怀里抱着平板，不一会儿打开平板看看消息，见没什么动静，失望地将目光移回电视屏幕。

　　午饭后，他一个人在沙发后面玩玩具，他的小恐龙和拼图。

　　欧文坐在他对面，对他张开手，他就爬过去，坐在他怀里。

　　他不会问欧文，欧文也不会和他说话。

　　他们沉默地玩着，像开了静音的电视。

　　顾长均想起周天宇带着艾薇儿时，周天宇的一惊一乍的自己都嫌他吵，艾薇儿却很淡定。

　　想起那个浑身散发着自信光芒的小姑娘，再看两人的背影，心里的担忧又加重了些。

　　隐约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可自己疲惫到甚至连呼吸都想放弃。

　　欧文余光注意到顾长均离开，小声对顾梓默说了什么。

　　顾梓默听着听着，表情越来越糟糕，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欧文被人叫走了，顾梓默看着小恐龙，周身被淡淡的忧伤笼罩，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忧伤像一个看不见的罩子将他扣在下面，不允许他挣脱半分。

　　每当他的眼睛要发出点什么光时，就有人过来将他扑灭。

　　一个小小的人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玩具，戴着口罩的佣人来来往往，皆是沉默，没有人注意到脚边的孩子。

　　没有人和他交谈，没有人看他一眼。

　　顾长均想起来去看孩子的时候，发现他趴在地上睡着了，这个点阿姨都下班了，他埋怨欧文为什么不管他。

　　又想起这几天被关在房间里的母亲。

　　那点埋怨就消失了。

　　他把顾梓默抱起来，听见大门开启的汽车驶入院落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恐惧与未知的迷茫夹杂着。

　　在迷雾里往前走，前方是光明和黑暗他并不晓得。

　　他把顾梓默放在床上，顾怀世在楼下等着，面红耳赤，显然结果并不理想。

　　他从他面前走过，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耳边响起着不堪入耳的骂声。

　　顾长均排斥着，忍耐着，听着，他的一颗心早已麻木。

　　“混账玩意！烂泥扶不上墙！那姑娘怎么瞧上你了？”

　　“没有一点用处的东西。”

　　“他要起诉你，你伪造的那些文件还在慕菲手里，他要向法院诉讼，小子，你要坐牢的！”

　　顾长均瞳孔一缩，脑中轰然作响，心急剧下降直至坠落冰冷刺骨深不见底的峡谷。

　　那条通往黑暗地狱的路，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