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路上堵了一会儿，恒恒半路就要睡着了，等停在地下车库，困到一步三点头抓着慕菲外套紧贴着她站着。

　　“妈妈……”

　　慕菲不放心这孩子走两步就趴地上，把他抱了起来，“你送我上去好吗？”

　　顾长均挑了下眉，似是疑惑她为何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语气肯定地回答：“当然。”

　　电梯仍然没有修好，慕菲哄着让恒恒下来自己走，这么抱他上去腿都要断了。

　　恒恒不是很愿意，但困到大脑语言能力下降，不会跟妈妈讲道理了，只得抓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爬。

　　回到公寓里，慕菲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给顾长均。

　　“妈妈，我也想喝。”恒恒揉着眼睛，头顶着一撮小呆毛，显得几分呆萌。

　　“你不是困了？”

　　“我没有困。”

　　慕菲：“上面写着呢，小孩不能喝。”

　　实在是困极了的恒恒懒得争辩，拖着小短腿去自己房间找地方躺着，嘴里嘟囔着‘妈妈骗人’。

　　恒恒走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慕菲让顾长均随便坐，然后去卧室收拾衣服。

　　顾长均打量着屋里，靠墙的书架塞着满满的书和杂志，沙发旁边的脏衣篓堆着满满衣服，厨房推拉门开了一扇，露出锅碗瓢盆等杂乱的一幕。

　　实在是就算他加了美颜滤镜也夸不出干净这句话来。

　　但这是她和孩子的家。

　　顾长均想象着还小点的恒恒在客厅的地毯上爬过，他扶着椅子站起来，他翻箱倒柜，他哇哇哭着叫妈妈……

　　这几年，慕菲一个人带着他，工作和生活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有梓默的事，从不敢告诉她。

　　看着恒恒长大的每一天都她而言是什么，明明有一个和他一样的孩子。

　　转眸间，慕菲拉着行李箱从卧室里出来了，一出门迎上一双泛着红盛满深情和内疚的眸子。

　　顾长均仓促间来不及掩饰情绪，抬眸望着她。

　　“小菲……”

　　慕菲就站住了。

　　大晚上的好端端的这么看着她是要闹那样？

　　最近又咋了？

　　都把恒恒送过去给他们看了，不会再莫名其妙把他抓走了吧。

　　“都是我的错。”顾长均道歉。

　　又想起什么了啊。

　　这话听了不知多少次了。

　　错的时间说出对的话还真是让人难以配合他演出下去。

　　慕菲借着整理衣服掩饰住自己泛不起一丝波澜的内心情绪，“嗯……恒恒今天挺乖的吧，我还担心他会不会闹，结果挺好的，就是没想到他能回来这么早。怎么没听见他说话，他去睡觉了吧，你去把他抱出来吧。”

　　顾长均起身去了儿童房，两分钟后抱着睡得香甜的恒恒出来了。

　　“真睡着了？”慕菲问。

　　“嗯。”

　　“只好辛苦你把他送下去了。”慕菲揉揉肩膀，“太沉了，还要下楼梯，我可不想抱。”

　　顾长均却停了动作，眸子一顺不顺地盯着她。

　　慕菲揉肩膀的动作变慢，心里慌慌，觉得顾长均和往日不太一样。

　　怎么了？

　　她又说错什么了？

　　“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他开口。

　　“说什么？”

　　“类似‘我辛苦了’这样的话。”

　　慕菲‘哦’了一声，声调拉长，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你这么说……”顾长均垂眸凝视着恒恒恬静的睡颜，这么大了，抱他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就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他看着慕菲，神色落寞地喃喃。

　　慕菲眉宇微挑，嘴唇微动忍住笑，“好吧。”很绅士地没有表露出很多的无语。

　　这么严重？

　　那我以后多说一点。

　　“对了，这个你走的时候拿着。”慕菲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玩具盒，“差点忘了，猫猫的玩具。”

　　“你买的吗？”

　　妈妈买的。

　　顾长均想象下家里那孩子收到玩具后的害羞的抿着唇角笑的样子。

　　“嗯。”

　　慕菲扶额，“两个。那家店的东西死贵死贵的，本来只想买一个的，又怕这小醋坛子生气。”

　　指了下恒恒，“走了一半又回去买了一个。”

　　“泡泡机。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男孩子都喜欢车啊什么的吧，猫猫和恒恒性格不一样，爱好也应该不一样吧。你也没告诉过我他喜欢玩什么，哎呀，主要是我也没问过你。”

　　顾长均将她的纠结和无措眼底，笑着回答：“你买的，他都喜欢。”

　　慕菲心里很没底，“真的？”

　　一瞬间又很内疚，把玩具盒用袋子装起来，“我也没买过什么啊，这么久了，才想起来，我居然一个玩具也没有买过，猫猫肯定觉得妈妈特别抠门。”

　　“他很喜欢你送的玩具。”

　　“那个小恐龙啊。”慕菲想起来了。

　　“他说哥哥给的。”

　　“我给恒恒的，那时候还……”慕菲说到这儿就停下来，拉着行李箱走出公寓，没再往下说。

　　顾长均也识相地不提起这个话题，选择了沉默。

　　跟着慕菲下楼梯时看着她脑后的晃着的马尾，那么好看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慕菲如此内疚给顾梓默的爱太少，急切地想要去补偿。

　　但实际上，即使到今天，那孩子仍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的妈妈。

　　他一直固执地说，是哥哥妈妈。他没有妈妈。

　　母爱缺失太久，如今他似乎已经不需要了，好像连那一点渴望也没有。

　　不像恒恒天真烂漫，想要什么就会闹到给他为止，那孩子心里好像装着许多事情，表达能力又差，表达欲也很少。

　　很多时候，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菲知道这件事肯定很难过吧，她小心翼翼靠近想去抱抱的孩子，其实并不需要她。

　　“不好意思啊，还要让你抱着他。”慕菲说。

　　顾长均一瞬间心里更加压抑了，沉甸甸像压着一块秤砣，叹气道：“小菲，不要这样说。”

　　刚才白告诉她了。

　　慕菲在前面慢慢走，并不回应，实际上心情非常好。

　　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发现了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