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均招手让他过来，抱起他，让他坐在座位里面，自己坐在外面。

　　慕菲怔怔地看着两人，来时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心里难过，堵得慌，想着大哭一场才舒服。

　　不知为何，本能地排斥看见他。也许是因为看见他就想起以前，内心深处无法接受，这明明是一个早已在这个世界消失的孩子。

　　可现在看着他，和恒恒差不多高，在她不在的日子里，他已经长这么大了。

　　顾长均旁若无人般整理好餐具，一边问孩子想吃什么，一边往盘子夹菜。

　　慕菲心里想着，也许在旁人眼里，这是平常一家三口出来吃饭吧。

　　可有哪个家庭的妈妈四年没见过自己的孩子，又有哪个家庭，父亲甚至不知道有另一个孩子的存在。

　　顾长均尝了一口，说：“不错。”又拿起孩子的筷子，帮他夹菜。

　　慕菲终于把视线从顾梓默身上移开，才反应过来似的，伸手拦了他，说：“凉了。”

　　顾长均停住了，然后笑，说：“没事。”说着夹起一块什么放进菜盘子里，端起来就要喂给孩子。

　　“凉了！”

　　顾长均手一哆嗦，菜掉进盘子里了。

　　慕菲皱了皱眉头，抬手叫来服务员，重新拿过菜单，才对顾长均说：“这种天气不能吃凉的，重新点，他喜欢吃什么？”

　　“不知道。”顾长均说，“他不挑食。什么都行。”

　　慕菲拿着菜单，忍住不往孩子那边看，能感觉到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在好奇地看着她，硬着头皮想这个孩子会喜欢吃什么。

　　恒恒太挑食，对除棒棒糖之外的东西不感兴趣。她精心琢磨出来的饭菜，他像个美食家一样浅尝一口，就把盘子推开了。

　　等点完了菜，三人面对面坐着，守着空空的桌子。桌面上就三杯水，一个插着花的花瓶。

　　顾梓默在饭桌上没吃几口饭就被顾长均硬抱下来哄骗到这里来了，此刻饿到没力气，滑下椅子，往桌子下面缩。

　　顾长均说：“起来，又怎么了？”

　　“%#%……”

　　“说什么？”

　　慕菲抬腕看了下时间，叹了口气，拿过身后的背包拉开拉链，从内侧口袋里翻出几袋小饼干。

　　顾长均已经弯下腰去哄孩子了，然而并不能明白孩子在说些什么，不停地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慕菲眼神复杂地盯着顾长均看了一会，把饼干放在桌子上，轻轻推了过去。

　　顾长均抬起头，看见了，才明白过来似的，拿过来开始拆包装。

　　慕菲解释说：“恒恒有时候会饿，带着他出去玩的时候，我会在包里装上几个。你也可以，买一点……”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顾长均用饼干做鱼饵把馋猫一样的儿子钓上来了，帮着他擦了擦手，给了他一块，说：“好，我知道了。”

　　“顾长均。”

　　“嗯。”

　　慕菲问：“这几年你回来过吗？”

　　顾长均沉默了，片刻道：“没有。”顿了顿，又说：“会有人带着他去找我，春节，或者他过生日时。今年我的计划提前完成了，所以能在他四岁生日前赶回来。”

　　说着看了慕菲一眼，恐她再问些什么，慌忙结束了话题，揉了揉顾梓默的小脑袋，问他：“好吃吗？”

　　小家伙点头，“好吃。”

　　慕菲看着他，目光发怔，两三秒种后坐直了身子，眼里有光冒出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

　　“发展性语言障碍，”顾长均说，“现在在慢慢恢复。”

　　“呼，那就好。”

　　“他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哥哥，第二个词是吃饭，第三个是睡觉。”

　　慕菲忍俊不禁，一笑就觉得眼睛发酸。

　　“他叫什么？”顾长均问。慕菲看着他，不能明白什么意思。顾长均解释道：“你给他取的名字。叫什么？”

　　慕菲眼神一暗，垂下眸眼，轻声说：“慕启。”

　　顾梓默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样，抓着顾长均的手晃。顾长均抽了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说：“好了好了，等一会饭就好了。”

　　顾梓默急了，“啊……哥哥。”

　　顾长均想了想，问：“哥哥告诉你了？”

　　他点头。

　　慕菲抿了抿唇，说：“恒恒一直说他在幼儿园有个弟弟，我很害怕，就把事情告诉他了。谁想，他没骗我，是我骗了他。”

　　说完，抬起忧伤的目光看着顾长均，等着他的解释。顾长均并未开口，只坐在那儿看着孩子，半晌问了一句：“恒恒叫什么？”

　　顾梓默眼睛一亮，比划着要说什么。顾长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又说不清楚，闭嘴。”顾梓默立刻蔫了，小眼神幽怨。

　　“别，别制止他。”慕菲慌着说。顾长均苦笑，“你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哄都不说，现在是怎么拦都拦不住。”

　　慕菲：“……”

　　“慕玉恒，大名慕屹，是我爸取的名字。”

　　顾长均点了点头。慕菲又问：“你为什么带他走？”

　　顾长均直起身子，对顾梓默说‘自己拿着’，把手里的饼干给了他，说：“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计划有变，我恐怕，不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