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瞧着来人，眉梢挑起：“总监？”

　　顾长均两手端着餐盘，陈一能闻到飘来的菜的味道，和自己盘子里菜的味道一点也不一样，又看见米饭冒出的热气，心里冷笑。

　　坦然接受顾长均不悦目光的打量，刻意忽略他眼里让他离开意思。

　　慕菲撑着桌角，一动不动。

　　陈一抿起唇角，一句话没说，端着没吃完饭就离开了。

　　顾长均把饭放在桌子上，调换了慕菲的菜，说了句：“这是热的。”又说：“我上午有事出去了，所以回来有点晚。”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个。”慕菲冷眼瞧着他。

　　顾长均轻声说：“不是解释，我怕你担心。”

　　慕菲冷笑一声：“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顾长均看着慕菲，眼里的悲伤越来越浓重。

　　许久，他开口：“我知道你狠我。”

　　“对不起。如果这三字说一万遍你就可以不那么难过的话，我愿意不停地说，可我知道你不愿意听了。”

　　“你不再需要这句话了。”

　　慕菲眼睛里的泪已经克制不住了。

　　“当年的事，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不愿意对你说那些话，但如果我不说，你的未来会……”

　　慕菲抬手打断顾长均，“不重要了。”

　　从此刻开始，她要放下过去的事情。因为并不会改变现在的什么。顾长均还是会走，在四年后回来，向她道歉，祈求她的原谅。

　　决定权不在她，她不必再折磨自己。

　　慕非抬眼看他，努力忍着，“都过去了。”

　　顾长均摇头，无措地伸出抓住她的手，说：“我回来了，慕菲。”

　　他固执地重复：“我回来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了。你相信我……”

　　“够了！”

　　慕菲忍无可忍，甩开他的手：“谁给你的自信说出这种话？”

　　“你当年走的那么潇洒，现在回来做什么？嘲笑我吗？”

　　顾长均摇头。

　　慕菲：“你口口声声道歉，说对不起，可对现在的我来说，有什么用呢？除了伤心，就是难过。”

　　“我……”

　　“我知道，你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你总是这样，你什么都不懂。可是，顾长均，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欠你的，无论以前我们发生过什么，现在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我有我的生活，它平静又美好，你为什么出现要打破它？”

　　顾长均僵住，脸色煞白。

　　慕菲问：“你很好奇当年吗？”

　　”你知道你走后我做了什么吗？”

　　慕菲手攥成了拳头，不可思议地说：”两天，就两天，你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到处找人问你的消息，我去问顾叔，我去顾氏，我去你曾今住过的地方，我差点就要在大街上贴寻人启事，我像个疯子一样的找你，可是没有用，没有你的一点消息。”

　　“你走了，你真的，说完那些话你就走了。”

　　慕菲陷入了某种茫然，眨了下眼睛，喃喃着：“我不可置信，我甚至怀疑过去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你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慕菲看着顾长均，说：“我太了解你了，你的性格，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可终究来，还是我高估了自己。”

　　“顾长均，放过我吧，四年了，我人生中没有那么多四年需要在挣扎中生活。”

　　……

　　慕菲走了。

　　顾长均却没有勇气去追她，他除了不停地说‘对不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离开前，之所以要说那些话，是为了保护她。叔叔要诋毁慕菲的名声，那些消息在网上一旦发出去，慕菲一辈子就毁了。可现在看见她，也不见得她有多好。

　　最终毁掉慕菲的，还是自己。

　　上高中时与她相识，同窗六年，到现在十年。

　　在遇到她之前，他的世界一贯都是吵杂昏暗的，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她的出现，给他带来了光。

　　在国外煎熬的几年，他不害怕她离开，知道她一直都在，因为那道光还在他心里。

　　可是现在，光似乎要消失了。

　　他要怎么样，才能留住她？

　　茶水间里。

　　李安安端着杯子走到站在窗边发呆的人跟前，小心地喊了一声：“小菲姐。”

　　慕菲靠着桌子，望着窗台盆栽上几束被风吹得发颤花骨朵，听见她喊才回过神，“嗯？”

　　“给你水，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慕菲双手接过杯子，低头刚要喝，瞥见李安安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那眼神让慕菲心里有点瘆得慌。

　　“安安？”

　　“嗯。”

　　“怎么了？”

　　李安安犹豫了下，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开口：“你以前认识总监吗？”

　　慕菲脑中响起警钟，否认道：“不认识。”

　　“可是，我刚才在食堂看到了你们，在吵架。”

　　李安安的声音很轻，慕菲却觉得一柄大锤砸下来，震得耳朵里嗡嗡的响。

　　她捏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杯子里的水，“不是吵架，我和他吵什么架？就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质疑我的决定，我不高兴。”

　　李安安惊讶地嘴巴张了张，又要说什么。

　　慕菲笑着打断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吃完饭？我记得你和陈姐一起去的食堂，陈姐每次都抢着在前面。”

　　李安安怔愣了下，说：“我想等你，可是你先走了。”

　　“以后我去找你。”

　　李安安嗯了一声，好像并没有看出慕菲在转移话题，又问道：“小菲姐，为什么我觉得总监好像，对你的态度，很奇怪。”

　　李安安抬起头，看着慕菲的眼睛。

　　“这个，当然很奇怪。”慕菲放下杯子，“他不出现，那间办公室就是我的了。如果是你，你会对一个对你职位虎视眈眈的人什么态度？”

　　李安安说：“我应该会想办法提拔他，让她坐到不属于她的地方，拉近与她的距离，然后……”

　　说到这里，看着慕菲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突然慌了，声音渐小，仿佛她刚才泄露了巨大的秘密一般，闭上嘴不敢再开口了。

　　慕菲点点头，好像很赞成李安安一样，“不错。”她有些遗憾的样子，“不过工作时间到了，我下次再听你谈。”

　　“先走了啊。”

　　“小菲姐。”

　　慕菲匆匆离去的样子像极了落荒而逃，李安安看着她的背影，回忆起刚才在食堂看见的一幕，慕菲的声音在脑海中重放。

　　“你知道你走后我做了什么吗？”

　　她还想再听，可陈姐的一通电话把她叫走了。

　　她坐的位置只能看见顾长均的侧脸，他似乎很受伤，但看向她的眼神很不一样，那明明是喜欢，喜欢到了骨子里眼里才会有幸福的光。

　　他只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慕菲。

　　李安安看着桌子上一点都没动的水，喃喃着：“你和他，以前是什么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