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慕菲躺在懒人沙发上揉着吃撑的肚子刷手机，慕山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瞧了她一眼，说：“这会儿不见你认真工作了。”

　　慕菲坐起来接过果盘，弱弱地辩解道：“我就休息一会儿。”

　　“该忙的时候不忙，不该忙的时候用工作逃避现实。”慕山说，“恒恒过来，外公带你去洗手。”

　　恒恒在慕菲脚边坐着看平板，听见这话放下电脑，乖乖站起来跟着他走了，留下慕菲坐在沙发上一脸蒙圈。

　　远香近臭。

　　这个地方实在不能多待。

　　正这会有人发来视频通话，是上午的那位李先生，慕菲微微皱了皱眉头，思考了下，点了接听。

　　“吃晚饭了吗？”带着点疲惫的声音传来。

　　手机大概朝上放在桌子上，屏幕上看不见他的脸，一盏暖和色的台灯占据了大半个屏幕，浅灰色的背景墙，露出的书架一角书码的整整齐齐。

　　“刚吃完，你呢？”

　　“还没有。”

　　“还在忙吗？”慕菲问。

　　“嗯。”

　　厨房。

　　厨房里，慕山探出头，微眯着眼睛看着慕菲的方向，侧耳认真听着。他慌得连手都没擦就出来了，水顺着手指滴在地板上。

　　那边恒恒踩在小板凳上用毛巾擦手，回头看慕山趴在墙边不知在听什么，眨巴眨巴眼睛，自己扶住台子下来了。

　　噔噔噔跑过去，仰脸看着他。

　　“外公。”

　　“明天有时间吗……很抱歉，明天没有时间。”恒恒循声望去，怔怔站了一会，拔腿跑过去，忽地脚下一滑，脸冲下就要摔倒在地上。

　　慕山飞快地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提了起来，吓得心惊肉跳，“恒恒。”把孩子放在地上，慕山手去摸后腰，一阵一阵的刺疼。

　　他看着吓得不轻的恒恒，后怕地说：“慢点啊，”这种硬质地板非得把他的脸磕坏了不可。

　　慕菲听见动静扭过头，对恒恒招了招手。

　　恒恒跑了过去，爬上沙发，说：“妈妈，我想睡觉了。”

　　手机前置摄像头照到了恒恒，屏幕上露出孩子的帅气的小脸。慕菲揉了揉恒恒的肚子，“你晚饭吃得太多，这么睡觉晚上肚子会不舒服。”

　　恒恒低下头躲开了镜头，趴在慕菲肩膀上。

　　“慕菲。”

　　李先生拿起了手机，一手摘下眼镜，问：“这是你儿子吗？”

　　慕菲一把搂住恒恒，“是啊。”

　　“他长得可不像你。”

　　慕菲笑容僵了一瞬，呵呵笑：“不像吗？别人都这么说，我倒是没看出什么。”

　　“他很帅气，而你非常漂亮。”李先生说，“孩子的父亲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慕菲笑不出来了，含糊说着信号不好，那边顿了两秒，说：“我还有事要忙，改天……”

　　忽然伸过来两只小手把手机夺了过去，慕菲没反应过来，就看着恒恒动作麻利地滑下沙发，蹲在地上拉开茶几的抽屉，把手机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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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出来。”

　　恒恒抿着小嘴，扭过脸不看慕菲。

　　“慕屹。”

　　一般喊大名就是要挨揍的时候，恒恒登时眼圈红了，嘴瘪了瘪。

　　“你做错了事还……”

　　慕菲要发火，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见自家父亲还站在那里，火立刻灭了，脸上换了温柔的样子，“不哭不哭，你好好说，你怎么了？为什么今天不高兴？”

　　“妈妈！”

　　“嗯，我在呢。”

　　“妈妈不好。”

　　“哪里不好？”

　　恒恒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眼里噙着泪，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的慕菲心里酸酸的，揉了把他的小脸，问：“你到底怎么了啊？最近几天老是哭。”

　　“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但是你这么把手机扔在抽屉里，摔坏了怎么办？电话还没挂断呢，对叔叔多不礼貌。”

　　“没有叔叔！”

　　慕菲盯着恒恒的小脸看了一会，叹了口气，拉过他的小手包裹在手心里，“你的小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啊，”

　　恒恒眼睛看着脚下的地毯，不肯说话。

　　“看妈妈。”慕菲晃了晃他的小手，等他抬起头来，擦去他脸上的眼泪，问他：“想要爸爸吗？”

　　“我要我爸爸。”恒恒带着哭腔说。

　　可是他不要我们了。

　　慕菲鼻子一酸，话都到嘴边了，看着孩子坚定信任的目光，怕他伤心，没舍得说出来。恒恒小声问：“妈妈要结婚了吗？”

　　慕菲愣怔了下，仿佛一瞬间穿越时空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么小，站在父亲面前，畏惧地问出这么一句。

　　攥着手心的小手，心里万般伤心都化作一声叹息，问：“是谁告诉你的？”

　　“舅舅。”

　　肖容……

　　慕菲忍不住扶额，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肖容今天会说出‘我受不了’这话，而且说话时不看她的眼睛，逃跑似的钻进了屋子，连吃晚饭都借口作品上色不下楼。

　　捅了马蜂窝吗？

　　“没有，不结婚，舅舅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慕菲柔声问：“舅舅是不是告诉你，妈妈今天见了一个叔叔，在不久的将来，会和这个叔叔结婚，然后这个叔叔……”

　　慕菲还没说完，恒恒已经像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了。

　　慕菲内心中十分无语，肖容最近是不是太无聊了，不脱发了？不被催了？三连更了？

　　恒恒揉了揉眼睛，问：“顾叔叔呢？”

　　“他在他的家里。”

　　“别用手揉眼睛。”

　　慕菲余光瞥见父亲又钻进了厨房里，拉下他的胳膊，搂着他贴近他耳边。

　　“恒恒有时候会不会想，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妈妈的都住在一起，我的爸爸妈妈却不是这样。”

　　恒恒点点头。

　　慕菲：“因为我们都犯了错，在改正错误之前，不能在一起生活。”

　　恒恒半懵半懂，问：“猫猫呢？”

　　慕菲心里升起一种无力感。

　　有了孩子之后，两人闹别扭不管谁赢谁输、谁端着面子不肯说一个‘错’字、谁委曲求全去讨好，最后受苦的都是孩子。

　　“他跟着他，你跟着妈妈。没有谁不喜欢谁一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没有后悔的权利。”

　　“恒恒不用管这些，你只要记住，你是哥哥要保护好弟弟，就好了。”

　　慕菲怕他又问些有的没的，被父亲听见心里误会，就问：“猫猫在幼儿园听话吗？”

　　恒恒想了想，“嗯。”

　　“听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