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南拖着箱子从大厅走出来时，才察觉出冷意，不禁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风刮着雨丝，斜斜地像许多条线。人行道上的人举着伞在细雨中穿行，都穿着厚外套，有的都裹上了羽绒服。

　　萧玖在路边伸手打车，身上还是登机前的薄款风衣，被打湿的衣角在风中飘动。

　　江若南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手摸到箱子侧面的密码锁。

　　萧玖拦到了一辆车，司机帮他把箱子放在后备箱，刚要关门，他不耐烦地说：“还有一个人。”

　　司机问：“我们还要等一会儿吗？”

　　萧玖神情是烦躁到不想再多说一个字，指了指身后的江若南。

　　江若南装作擦箱子的样子，擦了擦水渍，不动声色地把密码弄乱了。

　　“这位……”司机心想这位到底是男是女啊，迟疑片刻，问：“您在等谁吗？”

　　江若南透过雨组成的帘子看着萧玖，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前排，关上了门，无数细小的雨滴落在玻璃上，晕染了他的模样。

　　“没有。”江若南说。

　　窗外的建筑物和车辆飞快移动，糊成了一团看不清的东西。江若南抬手拂去玻璃上的雾气，车外的一切都清晰了。

　　高耸入云的大厦，来过很多次的书店，换了招牌的咖啡馆，改了外墙装饰的电影院。住了很多年的地方，有很多愉快或者不愉快的事在这里发生过。

　　汽车拐入另一条道路，路边一所幼儿园，高大的建筑物像一座城堡，尖顶竖着一扇扇旗帜。

　　江若南脑海中的一个画面一闪而过，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在铁栏杆后面笑着冲她挥手，嘴里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江若南眼睛一眨，立刻将目光转向萧玖。

　　萧玖盯着电脑屏幕，敲击着键盘，空白的文档上浮现一个个字符。江若南手按住胸口，将恶心的感觉慢慢压下去，问：“你在记什么？”

　　……

　　“停下吧。”

　　“我问过律师了，你们的交易存在法律漏洞，即使真的把那个人找出来，也不一定能追回那笔钱。

　　萧玖一声不吭，如老僧入定。

　　头疼又发作，胃里翻江倒海似的恶心，江若南忍着难受说：“我早早就告诉你那个人不可信，你非是不听。”

　　萧玖眉头皱紧，敲击键盘的力道加重。

　　“现在好了，钱和人都没了，你要去哪里找？”

　　“我会害你吗？你每次做事都不和我商量，总是躲着我。萧玖，你但凡信我一句话，都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萧玖冷冷道：“你要在这里吵架吗？”

　　“我想有权利追回属于我的那部分钱。”

　　萧玖冷笑一声，“你不用这么说，我会想办法先把钱还给你”顿了顿，“一分一毛都不会少你的。”

　　到了公寓停车场，萧玖下车后从司机手里接过行李，将背包甩在肩上，看也不看江若南一眼，转身走了。

　　江若南眼望着他离开，眸中尽是痛苦之色。

　　司机看了眼萧玖，小声地问：“这位……呃，他是您弟弟吧？呵呵，脾气真不是很好。”

　　江若南心里一震。

　　“您的行李。”司机把箱子放在地上，问：“没有东西落在车里吧？”

　　江若南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看着他发愣。

　　怎么还是这样？

　　还是弟弟？

　　她不是已经走出来了吗？

　　心碎成了万片，来自记忆深处的痛苦翻涌而来。

　　他不是也爱钻牛角尖吗，那时他不是也和萧玖一样年轻吗，他不是也喜欢黑色吗，他不是也不爱看书吗？

　　“那个，您还有事吗？”司机问。

　　“没事。”

　　江若南说，道谢后拉着行李离开了。

　　迎风走着的时候，一种并不美好的熟悉感和寒风一同扑面而来。她有些恐怖地想着，这是第几次被丢下了，竟然在重复走自己走过的路。

　　没有彻底忘记吗？还是放不下他吗？为什么会喜欢上和他性格一样的萧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