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安看着顾长均，像第一天看见他那样。他的微笑也和当时一样，如四月的艳阳，能暖到人心底。

　　但是这次感觉到的只有冰冷，刺骨的冰冷。

　　李安安回过头，看见了从走廊那边正朝她走过来的慕菲。她抹了把眼角，努力让自己扬起嘴角，在经过慕菲时说：“你输了。”

　　慕菲停住脚，直直地盯着她。

　　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慕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推开办公室的门。顾长均正收拾着设计图纸，看见她后立即直起身子，淡淡地笑着。

　　“我没有抄袭，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有抄袭。”

　　慕菲说完苦笑了下。他怎么可能相信，他先看见李安安的，有个人戳印和他的证据，她说什么都没用。

　　“我相信。”

　　要出口的话突然停住。

　　慕菲看着顾长均，就听见他继续说，“我相信你。从来都是。”

　　慕菲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那一瞬间，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了。那些狠啊，埋怨啊，愤怒啊，随着眼前渐渐模糊，什么都没了。

　　她和顾长均经历了那么多，她那么讨厌他，他决定相信她的时候，她还是会感觉到委屈。

　　回想以往，两个人在一起时，一起上课、一起去写生，哪家店里饭菜味道好就好几个星期都赖在他们家。

　　他有时候也会吃腻吧，但是还是每次都被她拽着一起去，也不反抗，就那么任由她拽着。

　　晚自习时，他坐在她旁边，偶尔他会转过脸来看她，她问他的时候他又不说话。她很不想承认，在灯光下他凝视她的样子，眼睛里像是有光，光照的她心里面暖暖的。

　　那时候，他好像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她没觉得他有什么不一样。

　　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没事。”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顾长均安慰道。

　　慕菲感觉到用泪珠滑到脸颊，她用手背擦了下，眨了下眼睛，看见眼前的人刚好放下手。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经理戴着个黑框眼镜，脸上挂着笑。李安安红着眼眶站在他的后面。慕菲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退后几步，给他们让出地方。

　　经理走进来说：“顾总监，这件事我和上面的人商量了下，是这样解决的，我已经把李安安的设计寄过去了。”

　　话音落下，李安安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

　　慕菲脸抽搐了下，垂眸眨了眨眼睛，再抬头看了眼顾长均，迈步想绕过两人离开。

　　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有点凉，力量也很小。

　　“为什么！”

　　慕菲回头看见顾长均眼睛猩红，瞪着经理。他的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她没听清，但是心里有种纳闷的感觉。

　　受委屈的是她，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

　　有一瞬间想起，曾经顾长均被别人灌了一书包水，他只是黯淡的看着书本，生气到揍人的是她。李安安被陈姐欺负，争辩的面红耳赤的也是她。

　　可是现实是，顾长均遗忘了她四年，而李安安方才抢走了她的设计。

　　怪不得在社会中，有时候这些会被叫做傻。

　　她果然是够傻的。

　　“顾总，慕菲重新做来不及了。”

　　“我说了，她不用重做。”

　　“那现在这事怎么解决，真的要交两份一模一样的设计上去，那公司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顾长均沉默不语。

　　经理飞快地瞥了眼慕菲，又说：“况且是你说为李安安作证，你说你先看见的她的设计图，现在又因为……”

　　“别说了，我告诉你怎么解决。”

　　顾长均开口打断，手顺着慕菲的袖子往下滑，握住她被衣袖子包裹住的手，说：“我相信她。”

　　“她不会抄袭。”

　　顾长均撂着一句话后拉着慕菲离开，大步走过门口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半米之外的李安安。

　　李安安身子猛地摇晃了下，脸上血色全无。

　　经理不可置信的‘这’了好几声，也没让走廊里的两人有一次回头。办公区的员工，脑袋随着两人转动，表情十分震惊。

　　顾长均一直拉着慕菲走到楼下的车边，才放开她的手。

　　他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调整了下后视镜，确定能看见她的脸后才拉起安全带问：“想去哪儿？”

　　“你这样，影响不太好。”

　　顾长均动作一顿，说了一句‘我不怕’，将安全带插进了锁扣。

　　他看着后视镜里慕菲的侧脸，很认真。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慕菲转过头，正好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顾长均重复了一遍：“我不怕。”

　　慕菲眸子颤抖了下，嘴唇动了动，“我……”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车内的气氛，顾长均顿时移开目光，慕菲被拉回现实，接听了电话。

　　“妈妈。”

　　耳畔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似乎车内的氧气被一下抽走，慕菲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扫了眼前座的顾长均，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妈妈？”

　　慕菲看着顾长均，拿下手机，点开了手机的免提，说：“宝宝。”

　　顾长均表情刹那间阴沉的可怕，将身子转过去了。慕菲鼻子发酸，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无奈还是声音止不住发颤。

　　“怎，怎么了？”

　　“我不想演王子了。”孩子原本声音软软的，这会忽然变了小烟嗓，忍着不哭的声音听着怪可怜的。

　　“为什么啊，妈妈答应老师了，你来演王子，和隔壁小学的大哥哥大姐姐合作。”

　　“不要。”恒恒声音带了哭腔，“妈妈来接我。”

　　慕菲咬着嘴唇，疼痛使自己清醒了些。她看着窗外，做了个深呼吸，说：“不能去接你，我在上班呢。”

　　“不要。玘宝去演王子了。老师说，老师说，说我可以回家。”

　　“妈妈……”

　　“嗯，怎么了？”

　　“我想回家。”

　　慕菲沉默一会，说：“好。”

　　挂断电话后，车内的气氛就冷下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坐着，看着不同的方向，皆是静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顾长均开口问了一句，“他好吗？”

　　慕菲脸上好几中情绪闪过，看着窗外，点点头，“好。他很好。”

　　“你想去看看他……”

　　“不，不想。”顾长均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嗯。嗯。”慕菲说，“今天谢谢你帮我。那个，我想请半天假。”

　　“可以。”

　　……

　　慕菲走了不远的路，听到几声沉闷的汽笛声，停下脚步向后望，顾长均的车还停在哪儿，车大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