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顿时像被霜打的茄子似的,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惊讶又敢怒不敢言的。
郦道安心底好笑,板着脸伸手接过她的手机,按了接通建。
是竺行宇的主治团队打过来的。
他们已经到目的地医院。
郦道安将电话里的内容跟竺君重新复述了一遍。
她小脸满是感激的点着头。
待郦道安把电话挂了,嘴里还在小声的说“谢谢”。
和小傻子似的。
盯着她又吃了两个馄饨。
郦道安上楼去书房办事。
竺君则回房洗了澡,坐在床边上看校长给她发的消息。
想到下午在校长办公室见面时,校长说的话,竺君有些难受。
她把手机按在床上,脸往里,深深的埋进被子里。
下午校长找她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说是专业上的问题,不过是借着这个幌子,找她过去谈前往龟兹古国工作的事。
学校有新一批的考古学员将要出发去龟兹古国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实习。
因上次竺君被踢出团队,校长觉得欠竺君一个人情,就想邀请她一块儿去。
作为毕业生团队的小组组长,带队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考古作业。
竺君对古龟兹语是真心热爱的。
这么长时间,她也从未丢掉对这一块的研究。
如果能去实地考古.......她是心动的。
但是......
明天出发。
她不可能赶得上。
明天,她要和郦道安去龙城。
找到之前安娜发消息过来的那个号码,竺君回了消息过去。
看着渐渐按下去的手机屏幕,她说不上来的消沉。
拇指在屏幕上摩擦着......按下去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微信跳出了一个好友添加。
竺君望着那一座远山的头像,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清楚添加人的名称:郦道安。
她咽了口唾沫。
忙坐起了身来。
他一向是想找她就给她打电话的,怎么......
猛的想起来,她现在耳朵不太灵。
竺君回过神来,忙按了通过。
很快,郦道安就发了消息过来。
只有两个字:过来。
竺君舔了舔嘴唇,不知道他找她干什么。
但还是穿了拖鞋去书房。
敲了门,她在外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的把门推开。
郦道安正在和谁说着话,看到她推门进来,他抬眼,往她脸上瞧了瞧。
那坐在郦道安对面的人便起身,露出整张脸。
是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看得很儒雅。
他朝她点了点头。
竺君也点了点头。
郦道安招了招手。
竺君小步走过去。
“快一周了,她的耳朵到现在还是没好转的迹象。”
郦道安道:“你替她看看。”
“麻烦竺小姐坐下。”
男人抬手示意。
竺君看两人说话的意思,眼前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个五官科的医生。
她并不很在意自己耳朵听不见。
听不见,就不会听到会让人难过的声音。
男人拨着竺君的脑袋看了看。
然后和郦道安说道:“医院的检查报告应该没错,竺小姐的脑部神经没有受到损坏。”
“她至今还听不到,可能和心理方面有些关系。”
中年男人道:“放松心情,出去散散心,或者做做头部按摩之类,很快就会就恢复。”
郦道安望着竺君的眼神有些说不上来。
中年男人走后,郦道安也未继续在书房工作。
竺君帮他放好了洗澡水,出来时,郦道安刚结束一通电话。
他抬手,在自己身旁的位置上拍了拍。
竺君走过去。
郦道安望着她:“李成柏把项链送到了警察局。”
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
竺君其实一直都担心李成柏的情况,那天的他看起来......真像是没了气息。
“他还活着。”
竺君说:“他现在在哪儿?”
她一连说了两句,都是在关心别的男人,郦道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脸上原还有些温和的神色,这时,他站了起来,眼皮往下压,看了竺君一眼。
“你倒是挺关心他。”
竺君莫名。
不是他自己先说起李成柏的吗?
她不过顺着他往下,怎么就......
吐了口气,这会儿,她能感觉到他明显的不大愉快。
竺君便也起来,拿了他的替换衣服和浴袍,递给郦道安。
“水放好了,一会儿要凉的。”
郦道安从她手里接过了衣服,没什么表情的往浴室里去。
他脾气向来这么阴晴不定,竺君也没当回事。
在床上看了会儿书,郦道安就出来了。
竺君抬眼看他。
他头发湿漉漉的,也没用吹风机吹干,手里拎着一块大毛巾。
他把毛巾往竺君怀里一扔,浓墨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秒。
竺君握了握手里的毛巾,半跪着起来。
郦道安便在床沿边上坐了下来。
竺君认命的帮他擦着头发。
也不知道他突然的抽哪门子风,好好的吹风机不用,要让人给他擦。
他明明很厌烦这样不干爽的感觉。
竺君有些心烦,手上力道便不怎么受控。
郦道安发顶忽一阵疼。
她是把他的短发当草拔了吗?
郦道安板着脸,转过来,一把抓住她薅羊毛一样胡乱擦着的小手。
竺君被他吓得一懵。
那望着他的,圆滚滚的大眼睛里都是惊讶莫名。
郦道安压着眼梢:“报复我呢?”
竺君眨了眨眼睛:“我没有。”
郦道安哼了一声。
从她手里把毛巾夺了过来。
示意竺君坐好。
竺君心里忐忑。
他现在这脸色,可不大好看。
带着湿气的毛巾突然盖在竺君的脑袋上,她刚要去摘。
被郦道安按住了肩膀。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竺君看不见,心里免不了的发慌。
她不由的喊:“郦先生?”
脑袋被一双大手按住。
随即,那双大手从她的发顶开始,慢慢的往下,往左右两边分散着按摩起来。
竺君身子僵着,一动不敢动。
郦道安这是......在帮她做头部按摩?
他一个连洗澡水都要人帮她放的人,现在却在......
竺君不大敢继续往下想,她两只手死死的,用力的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黑暗遮去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
当然,也遮住了她的视线。
以至于她根本不可能看到,对面窗玻璃上倒映出来的,郦道安别扭又温和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