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离上京城,坐高铁要六七个小时,飞机也要两三个小时。
郦道安时间金贵,向来是能坐飞机就绝不将就别的交通工具。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带着竺君坐的高铁。
不得不说,对晕机的竺君来说,高铁的商务座可比飞机的商务舱舒服多了。
郦道安全程没空搭理她。
他忙得很。
不是和这个打电话,就是和那个开视频会议。
竺君带了几本林教授的书打发时间,中午吃了饭,又睡了一会儿。
到龙城时,是傍晚的六点十一分。
金秋十月的下旬,上京城已开始供暖,龙城不过才披上件稍厚的外套。
一路上都是桂花的香味。
还有人在路边拿着篮子捡掉在地上的桂花。
竺君第一次来这座城市,不免好奇。
她贴在车玻璃上看着外边,直到看不见那捡桂花的人。
郦道安刚结束一通电话,侧头看到她。
小手搭在下巴上,眼睛粘着车窗玻璃,恨不得把脑袋伸到窗外去的蠢样......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郦道安把车窗往下降了一点。
竺君察觉到玻璃往下降,她忙往后缩了缩。
然后回头,看向郦道安。
郦道安道:“好看吗?”
竺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郦道安蹙眉。
她慢吞吞道:“这里很安静。”
郦道安笑了一声,有什么安静的?
堵车的时候不比上京城强多少,她未见着罢了。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个温泉酒店。
旁边是整个南边省份最大的侏罗纪主题公园。
当天晚上,郦道安就带着她去泡温暖。
这儿有男女混浴,也有单独的温泉池。
竺君经过男女混浴区时,听到里边传来笑声,她好奇的往里瞧了一眼。
也是这一眼,她看到里边有个穿着泳衣的背影,像是她大姐竺敏妍。
竺君心下一跳,想再往里瞧,有人从她跟前过去,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随即将帘子拉严实。
竺君在外边站了一会儿。
她安慰自己,应该是眼花看错了。
人有相似。
温泉水的暖和热水澡的暖是不一样的,像是能钻到人肌骨里去,修复人受损的经络。
竺君趴在岸边,迷迷糊糊想着刚刚在帘子外看到的一幕,总觉得不安心。
“囡囡,囡囡醒醒。”
有人在推她的肩膀。
竺君费力的睁了睁眼睛,看到站在岸边的竺敏妍。
她穿着刚才她看到的那身泳衣,脸上带着怜爱。
“大姐?”
竺敏妍冲她笑。
竺君想起来。
身上酸软无力。
“大姐你怎么在这儿?”
“囡囡,我要走了。”
竺君未发现异常,她挣扎着想从水里出来。
可脚下像是有个漩涡,将她揣着不放。
她急道:“你要去哪儿?”
“照顾好行宇。”
“见到爸,就说敏妍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爸的话。”
“大姐,你说什么呢?”
竺君挣着,心里发急。
越急,越起不来。
竺敏妍说完,微微笑了一下,就往外走。
“大姐!大姐你等等!”
“噗通”
竺君蒙头掉进了水里。
她呛得连连咳嗽,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喉咙鼻腔刺痛得她喘不上气。
“咳咳咳”
竺君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接连的咳嗽,把她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她湿漉漉的趴在岸边,身上丢下来一大块毛巾。
眼睫上盛满了水珠,沉甸甸的。
竺君看到近在咫尺的郦道安。
他脸色极不好看,眉梢、五官也都是水。
“我让你来泡温泉,没让你来这儿玩溺水。”
竺君看着郦道安的黑脸,她才反应过来。
刚才,她是睡着做梦了。
心慢慢的往下放。
只是一个梦而已。
郦道安看她喘着气,连话也说不上来,也未和她再多说。
背过身,往出口走。
竺君叹了口气,包着大毛巾跟在他身后。
郦道安说不上来的恼。
又不仅仅只是气她。
更多的是着急。
他要是刚才没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多大的人了,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走在前头带气的步子停了下来。
郦道安转身。
竺君忙刹住脚,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小心翼翼的。
郦道安心下一动,不由想到两人刚在一块儿相处时,她跟个鹌鹑一样小心的模样。
倒也没那么气了。
伸手,在她叫温泉水泡得细嫩的脸颊上摩挲了两下:“下次不许再犯。”
竺君连忙点头。
要死也不是这种死法,她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郦先生来找我什么事?”
见他火气没那么旺了,竺君才出声问道。
郦道安凝着她这张脸,有些许的出神。
隔了会儿才道:“明天早上我要出去一趟,你在酒店里乖乖待着,别乱跑。”
竺君点头说“是”。
她虽对这座具有三千多年历史的城市颇有好奇,但她向来要算是个胆小的。
没人领着,不会在陌生的城市里到处乱逛。
再一个,她来龙城也不是奔着游玩的目的来的。
竺君跟着郦道安回了房间。
他让她自己玩一会儿,关了书房的门。
套间就是这点好,门一关,也还能有点个人空间。
他不在跟前,竺君精神没那么紧绷。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未标注的号码。
没有什么动静。
到现在为止,竺君都不知道安娜让她跟着郦道安来龙城干什么。
而书房内,郦道安得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消息。
“秦言接手了秦家的事务?”
郦道安嗤笑了一声。
他单手支着下颚,有些兴味的拿食指抚着一侧的眉尾。
“他进检察院半年不到,就被秦家求着回去救市了。”
秦兆因和保罗的关系被抓,秦言进检察院,秦兆不多时就被放出来,而后在酒吧嗑药磕出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秦言临危受命,又从检察院退了出来,接手被秦兆玩得差不多的公司。
郦道安唇角往上勾,眼底却冷得厉害:这个秦言,踩的点准得很。
一步一步,倒是每个人都被他利用个遍。
“他也在龙城?”
电话那边说了“是”,又将秦言目前下榻的地方告知了郦道安。
郦道安应了一声。
又说了两句,郦道安挂断了电话。
他在书房里抽了两支烟,再出来,竺君已经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