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坐上车,低头看了看手心。
掌心里有点儿潮湿。
她抿着唇,从包里翻出纸巾,抽了一张出来,仔细擦了擦。
齐峘这个人很奇怪。
安娜会让她去给这个人当家教也很奇怪。
再加上,郦道安给她提的醒。
联想到在龙城发生的事。
竺君心知肚明,安娜绝不会是真要求她给齐峘当家教,帮齐峘考上大学这么简单而已。
她该拒绝的。
可是,一是她已经答应了。
再者,郦道安口中说,他和安娜取消婚约与她无关。
可扪心自问,她的存在是不是伤害到了安娜?
既是伤害到了,她便不可能没有愧疚感。
希望是她想多了。
车身忽然猛的一晃。
竺君忙双手扶住车窗边。
司机骂骂咧咧的。
和竺君道:“姑娘,你在车上等一等。”
“怎么开车的!”
司机说时,推开车门,扯着大嗓门:“会不会开车?”
“这是单行车道,你们逆行,还闯红灯,找死呢!”
竺君闻声往车窗外看去。
司机是个一米七几的中年壮汉,两手叉腰,往车门边一站,颇有气势。
对面车上下来的司机比他精瘦得多。
她正往外望,忽见着后车厢又下来一人。
竺君脸色顿变,下意识从车座上滑下来,拿包挡在了自己脑袋上。
是谭业身边的那个人!
阿刀从口袋里掏了一叠钞票出来,往中年壮汉怀里一塞。
示意他适可而止。
“稀罕你臭钱!”
中年壮汉也是个有脾气的,把钱丢回去:“你们违反交通,这是犯法!”
“我现在就报警,让交警来处理!”
阿刀盯着中年壮汉,哼了一声。
他一只手放在腰侧示意,嘴角笑着,眼里杀气肆起。
“找事儿?”
中年壮汉见状,到底惜命,收声,跑回车上来。
他抖着手,想打火。
忽听着玻璃窗被人敲了几下。
中年壮汉抖着手降下车窗:“什,什么事?”
阿刀把钱丢进去。
他下意识瞥了眼车后座。
瞧见缩在两座位之间的女人,看不着模样。
竺君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唯恐外面的人不依不饶。
抓着包的指尖都泛了白。
所幸外边的人很快又走了。
司机重新将车开出去。
开了有一段路,竺君才敢坐回去。
司机见状,道:“姑娘,你也看到那人腰上别的枪了?”
“上京城竟还有这种混子!”
“吓死我了!”
竺君没吭声,她仍心绪不宁。
直到进了天枫苑,才稍稍定下来。
郦道安说这几天他都不会过来。
竺君因白天见到了谭业身边的人,晚上天黑下来,便有些害怕。
开电脑找了最近几年高考的命题范围,真题,还有一些名师的课件。
她翻开笔记本,做起教学大纲来。
一投入,时间过得倒快。
夜半,外边下了雨。
雨不大,只是温度又往下降了不少。
竺君披了件外套已觉得冷,起身去找绒毯。
等她卷着绒毯再出来,就见桌前灯光下,坐了个人。
听到声音,他侧脸看过来。
竺君有些说不上的欣喜:“郦先生!”
那种庆幸和欢迎,她虽已克制,还是泄露了。
郦道安身上还穿着正装,只外套解了扣子,半敞着,流露几分松散。
“你不是说不会过来?”
她说时,已不由自主的朝他走来。
郦道安看着她舒展的眉间,淡淡应了一声。
“今天去哪儿了?”
竺君想了想,没瞒他:“和安娜小姐出去了。”
郦道安微微颔首。
竺二小姐诚然是个长记性,吃教训的。
他抬手,在大腿上拍了拍:“过来。”
竺君犹豫,慢吞吞走了出去。
近前,郦道安抬手,将她一拉一拽。
便将人搂着,按在了膝上。
她身上的香味很淡,不属于任何一种香水的气味。
但令人舒心。
“还敢和她来往,你胆子不小。”
他身上染着淡淡的酒气,还有风雨的冷意。
竺君被他吻得小小哆嗦了一下。
“安娜小姐不是坏人。”
“在你眼里,除了我,都是好人。”
“郦先生也不是坏人。”
郦道安嗤笑,捏着她小脸,盯着她看:“那我是什么人?”
她怔怔的望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问她这个问题。
小脸纠结了半晌,才道:“郦先生是恩人。”
郦道安失笑。
像猜到她会这么说。
拍了拍她的软腰,起身道:“说你老实,你还真老实。”
竺君跟着起来:“我去给您放水洗澡。”
郦道安道:“不着急。”
“你今天回来时,见着谁了?”
竺君怔了一下,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
郦道安等着她说话。
竺君嗓音有点艰涩。
“我叫的那辆车被人刮蹭到了。”
“对方车上的人,是谭业身边的。”
郦道安吐了口气:“谭业见到你了?”
竺君摇了摇头。
“我立刻就躲椅子底下了。”
“还用包挡起来了。”
她边说,边比划了一下。
郦道安看她急着解释。
失笑。
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急什么?”
“我原也要叮嘱你,往后出门,自己当心。”
郦道安说时,眉色微沉了下来:“上京城有段时间不会太平。”
竺君听着心惊:“那个谭业,要在上京城长住吗?”
郦道安哼笑了声:“他倒是想长住。”
竺君知那谭业不是好人,但与郦道安对上......
她有些担心。
“那谭业.....我.....”
她想把今天司机瞧见谭业身边人带枪的事告知郦道安,叫他小心,却不知该怎么说。
郦道安深邃的眼眸望着她。
他越望着她,她越说不连贯。
咬了咬牙,才道:“你要小心,他,他们有枪!”
郦道安见她心急匆匆,憋得小脸都红了。
也有些生怜。
指尖在她光洁的脸颊上拨了拨。
他微弯着腰,低着头,深深望进她眸子深处:“担心我?”
竺君被他逼视得下意识后退。
郦道安掌心贴在她腰上,滚烫滚烫。
“我去放水。”
她手忙脚乱的将他贴在她后腰上的手拿掉,极快的往洗浴间去。
郦道安看着她慌乱的背影,不由失笑。
可随即便想到今儿闯到郦家,登门拜访的谭业。
他似是,有恃无恐。
他究竟恃的是谁的势?仗的谁的威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