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安娜厉声质问。
竺君被打得措手不及。
她忙要解释。
齐峘已开口道:“安娜,你误会了。”
“她在帮我接骨。”
“我的左臂脱臼了。”
安娜盛怒的脸上一时未来得及收拾。
她抿了抿唇角,有些下不来台。
竺君忙道:“安娜,我们扶你朋友出去吧。”
安娜讪讪的应了一声。
便道:“齐峘,你能下来吗?”
齐峘点了点头,那被竺君接好了的手臂往乌糟糟的墙面上撑了一下,他两腿往地面上站。
安娜站在一旁,见他小腿打弯,立即将他那条胳膊握住。
“还好吗?”
齐峘勉强点了点头。
安娜搀着他慢慢往外走。
她吩咐竺君:“你先去开车门。”
竺君应声,先一步往外去。
齐峘望着往门外走的身影,他舌尖在上颚出抵了抵:“这就是郦道安的情人?”
安娜瞥了他一眼:“怎么?”
“不像。”
“郦道安那样的人,找这么个傻白甜,就不怕被人捏住软肋?”
安娜哼了一声:“男人的自信与生俱来。”
“他大概觉得,这世上没人能算计得了他。”
“无所谓软肋不软肋。”
“也有可能,这个女人,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齐峘道:“像你们那样的阶层,肆意玩弄一个女人,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安娜瞥了他一眼:“你在问我?”
齐峘惨白的脸浮出点笑意:“我不过是在合理猜测。”
安娜沉默了半晌,才道:“郦道安为她跟我解除了婚约。”
“又为救她得罪了谭业。”
“他是最唯利是图的商人,你告诉我,如果不是动了真心,他为什么这么做?”
“就好比你跟我合作,谁能猜到内里的原因是什么?”
齐峘道:“表面看来,你不过是可怜我。”
“有钱人同情心泛滥的游戏。”
“也许,这只是郦道安一时兴起的感情游戏。”
“毕竟和你的婚约,他原也没多在意,能维持这么多年,一是看在你能替他卖命。”
“二是你爷爷在时,两家也的确算得上是强强联合。”
“但你在国外利用成安集团替安家倒钱的事败露了,你爷爷又......”
“够了!”
安娜拉下脸来。
将原扶着齐峘胳膊的手一甩。
齐峘险些摔倒。
他一点不见怒色与慌张,那张白兮兮的脸上仍挂着点与他年纪不相符的笑意。
“你对郦道安也没几分真心,不过是不甘作祟,恼什么?”
安娜怒目而视:“再不闭嘴,我.....”
“你怎么样?”
齐峘侧过脸,半靠过去。
他长了一张清白好学生的脸,偏那双眼睛十分勾人。
盯着安娜时,似带着钩子。
安娜耳朵尖有些热。
刚要说话,就见竺君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招了招手。
她便极快的往旁走了两步:“再不走,由着你死在这儿!”
说完,她掉转身,快步往竺君那儿去。
齐峘“呵”了一声,他拖着无力的双腿慢吞吞往前走。
走出门,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心下生烦,更生厌恶。
他厌恶阳光,和阳光下的一切。
面上却带着淡淡的,甚至说得上是有几分和煦的笑。
竺君见安娜过来了,齐峘还在后头。
便问:“他可以自己走过来吗?”
安娜没好气道:“不还没死吗!”
竺君看她面色不大好,也未多说。
在车外等着齐峘过来,她帮忙打开车门:“还好吗?”
见齐峘自己搭手上车,竺君也未硬凑上前去。
齐峘一只脚踩进车厢,他凝着竺君笑:“还没谢谢你,你叫什么......”
“来不及聊天了?还走不走?”
坐在前边的安娜按了两下喇叭。
齐峘笑笑。
竺君忙绕过去,坐好。
齐峘才刚把车门关上。
安娜一气将车开了出去。
一路上,安娜将车开得飞快。
她一脸的不高兴,齐峘但凡和竺君说句什么,她就把油门加上去。
齐峘隔着镜子,往她脸上看。
眼里带着了然和几分嘲讽。
车厢里的气氛委实怪异。
竺君夹杂在他们两人之间,也是浑身不自在。
待到了医院,等齐峘在里边处理伤势的时候,竺君问安娜:“他看着应当不需要找家教。”
“安小姐,是不是......”
“他家里出了点事,耽误了几年。”
安娜道:“虽年纪是大了点,但谁说高考非得要十八岁的年轻小孩儿才能去的?”
竺君被她一番抢白,便沉默着点了点头。
安娜转过身来,盯着她瞧。
看得竺君浑身不自在起来:“怎么了?”
“你不乐意?”
竺君道:“不是。”
“我最不喜欢别人当我面撒谎。”
竺君就道:“我既答应你了,没有反悔的道理。”
安娜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两人正说着话,齐峘从里边出来。
“不早了,我还有事,一会儿你送他回去。”
她说时,眼睛往齐峘脸上扫了一圈。
两人心知肚明的视线相接,很快又彼此移开。
安娜便拿着包走了。
竺君望着靠在墙上,似体力不支,懒洋洋看着她的齐峘,有点儿头皮发麻。
她原以为安娜让她当家教,教的是个学生。
“齐先生。”
“齐峘。”
他打断竺君:“或者叫我阿峘也行。”
竺君点了点头:“我没有开车,帮你叫辆车回去,好吗?”
安娜让她送他回去,她还真老实听话。
齐峘轻笑了一声:“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竺君悄悄的松了口气。
她就想走。
齐峘把她喊住。
“安娜不是让你给我补课?你这就走了,也太不负责任了。”
竺君小脸浮上尴尬:“可是,你能......”
“当然。”
齐峘道:“请我吃饭吧,小老师。”
他笑着,那双天生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凝着竺君。
令人不由的面色发红。
竺君想拒绝。
齐峘道:“我三天没吃饭了。”
“我哥被带走了,我又被人打成这样,家里一分钱没有,想去赚碗阳春面吃都办不到。”
“小老师,认识第一天,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竺君听他说得可怜,深吸了口气。
“好吧。”
齐峘一听,心下暗嘲她蠢。
便要提步先走。
却见竺君从包里翻出零钱,抬手递了过去:“这些钱,你拿着,够这几天吃饭和打车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时,将钱放到齐峘边上的椅子,转身走得十分果断。
齐峘没想到自己百试百灵的美男计加卖惨会不奏效,看着竺君干脆利落的身影。
他视线落在那一堆零钱上,忍不住呵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