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眯眼,抽了口烟。
眼圈从他口中涌出来,模糊了他的五官。
只他一双眼,似染着血腥。
“我想搞垮的,是陆家。”
电话那边出不来声,半晌,才忍不住咒骂了出来。
随即是大口大口的喘气声。
郦道安嘴角勾着,也不着急。
等那边停歇下来,才慢条斯理的说。
“陆大安,你女儿想动我的人,这点代价,她该付。”
“新加坡以后别来了。”
他将电话挂断。
对面的厮杀也已临近尾声。
一寸头,脸上染着血的小子抓着一个黄毛,往郦道安跟前丢过来。
“先生,头儿在这了。”
郦道安睇着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黄毛。
弯腰,睇着黄毛愤恨不平的脸。
“回去告诉陆瑶,我给她一个小时滚回国。”
“或者,永远回不去。”
便让人把黄毛放了。
寸头跟在郦道安边上:“先生,剩下的那些人怎么处理?”
郦道安瞥了他一眼:“归你管了。”
寸头顿时喜形于色。
“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郦道安“唔”了一声。
又说:“还有两个。”
寸头知道他指的是谁。
“那两个挡你路,吓着嫂子的,昨天下雨路滑,摔了一跤,再也不会有机会吓人。”
郦道安颔首。
他将指间的烟灭了,上车。
寸头忙过来,拉开车门,送郦道安去机场。
郦道安说搭竺君之后一班飞机回去。
前后不过两三个小时。
在竺君到上京城不多时,他果然也到了。
两人在天枫苑门口碰上的。
郦道安看了眼开车的花旭。
他叮嘱了花旭去机场接人,但花旭并未接到。
这才转到机场把郦道安接了回来。
花旭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浑身不自在。
“下车。”
花旭迫不及待的推门下去。
他身上还有账,可不敢再沾染上麻烦。
郦道安便从副驾驶下来,站在车门边上,看路边的竺君。
竺君别开视线。
她走过去,兀自上车。
郦道安压着一肚子火,转身。
两人各自占了一边,车内暖气足,但气压却很低。
郦道安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
有一会功夫,才问:“去哪了?”
她手机关机,花旭说未联系上人时,郦道安便打了电话给她。
但始终未有人接。
竺君没说话。
郦道安也不着急开车,脸孔板着。
大有她不说,他就不开车的意思。
竺君是从机场走回来的。
走了多少路,她自己都记不得。
只知道从一开始的冷,到慢慢的浑身热汗,而此时,坐在车上,身上的汗慢慢变冷。
她四肢也变冷。
血液也像是冷了下来。
她有许多话要说,许多问题想问。
可到了这一刻,却又不敢,却又问不出来。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行宇要回来了。”
“我很久没和我弟弟联系了。”
郦道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骤然收紧。
他眸色瞬间暗下去。
竺君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郦道安忽的将车前挂着的一串珠子拽了下来。
雨点似的砸在人眼跟前。
像是有什么瞬间碎裂了似的。
有一枚珠子打到她眼皮上。
竺君闭了下眼睛。
才发觉眼眶这样热。
热得她胸腔里也都涌着烈焰似的。
她一口气堵在喉口,咽不下去,喘不上来。
只知疼得厉害。
竺君半弯着腰,手以拳,抵在心口。
无力的靠在车窗上。
车厢内明明那么暖,可她手脚却冷得厉害。
郦道安从镜子里看着她那难受的模样,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已到国内。”
“只......”
好半晌,郦道安刺痛的喉咙口发出一点声音。
却被竺君带着气音的话打断。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上次,我和他通话时,医生明明还说他手术情况很好。”
“已在逐步康复中。”
“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样?”
她说时,倚在车窗边上的小脸侧过来。
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却并未落下泪来。
她看着他。
单单只是这样看着,郦道安便觉得有种透不上气来的胸闷感。
这次,并不是因她落了泪。
郦道安松开紧握着的,方向盘的手。
他想碰一碰身旁的人。
又放了下去。
“他原就有心脏疾病。”
“又遭人换了药,导致二次伤害。”
“能救下来,已是各位专家竭尽所能。”
“是吗?”
竺君牵着唇,往上。
她看郦道安的眼中带了讽刺。
“我以为郦先生是不屑于撒谎的。”
郦道安眉头紧皱了起来。
竺君迎着他的视线。
“我说错了吗?”
“你撒谎。”
她慢慢的吐出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咬住谁的血肉。
郦道安深吸了口气:“竺君。”
“你别喊我!”
“我,我知道,是你一直在帮我。”
“我感激你。”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即便行宇他是因.....我也不会怪你。”
“可是......”
她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哽咽着,眼泪汹涌的往下落。
“郦道安,你不该骗我!”
“你为了维护你的朋友,你瞒着我,你骗我!”
“你不是最正义吗?”
“你不是最讲公理吗?”
“你的朋友下毒害了我弟弟,一再的要害死他,为什么你不讲正义了?”
“是孟超,他害了我弟弟!”
她激动的嘶喊出声。
睇着他的眼神,已迸发出恨意。
郦道安忍着心口的疼,他握住她企图推门下车的手,将人拽了回来。
“竺君你冷静一点!”
她哪里能冷静?
她怎么冷静?
李成柏告知她,当心行宇的的安全,说行宇身边可能有危险。
她根本不敢相信。
她信任郦道安。
从她把自己给他时,她就相信他。
不论他待她怎么样,他会救她弟弟。
至少,不会由着别人害行宇。
可他做了什么?
玛格丽特身亡之前中毒,不久后,行宇也在同一家医院中毒,他当时明明查出了什么。
可他只以模棱两可的话糊弄她。
还将嫌疑人孟超再度送到了行宇身边。
是他害了她弟弟!
是他害行宇下半生都只能靠呼吸器活着。
她没办法原谅。
竺君挣扎着,无法再和他共处一室。
忽听到“啪”的一声。
两人俱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