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的手还在发麻。
她眼眶和脸颊都是红的。
望着近在眼前的郦道安。
呼吸急促。
盛怒痛心之中,还夹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心慌。
她竟打了他。
指尖蜷缩,竺君睁大了眼睛,把手背到身后。
郦道安脖颈上一闪而逝的麻劲,他提了口气。
还从未有人敢跟他动手。
他面色沉得难看。
竺君嘴唇哆嗦。
未说话。
推开车门,她跑了下去。
可还未跑出去几步路。
郦道安下来,将人扭住,丢到车后厢。
她起身要跑。
“再闹,把竺行宇丢去喂狗!”
他是真恼了。
指着竺君的鼻子恶狠狠威胁道。
竺君又气又恨,咬着唇,眼泪直往下掉。
郦道安心口疼得厉害。
可这会,也无法为这点痛去哄她。
他咬了咬口腔内侧。
“不许哭!”
竺君被逼到绝路。
也无所谓怕不怕,昂着脖子就道:“我哭也碍着你吗?”
“是!”
他不讲道理的瞪了瞪眼珠子。
竺君越发感到愤怒难受。
扭头,把脸埋在车后座,哭得更大声起来。
郦道安站在车门边上,一手扶着门框,疼到快要站不住脚。
“竺君!”
咬着牙,狠狠喊了她的名字。
她只当听不到。
泪流得更凶。
郦道安脸色都发了白。
他心知肚明,自己是栽在她手上了。
今天要说不通,她能哭到明天,叫他以命偿命。
即便不会哄人,也不得不开口说两句好的。
郦道安抬头,仰天望了望。
眼前一阵发黑。
他扶在车门上的手捏握成拳。
用尽了他活了这二三十年的力气。
“你一日日胡思乱想,怎么不想想,我若真要害你弟弟,何必费这么多心思。”
“你说我为朋友,瞒了你,你怎么不说,我是为你,才瞒你。”
竺君脸伏在手背上,她未起身。
郦道安倾吐了口气。
“我怎么对你,你真一无所知?”
竺君伏在脸颊下的手缩了缩。
“你不必再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清楚。”
她声音哑得厉害。
鼻音甚重。
但好在还肯听他说,好在,她收了点雨势。
郦道安得以长吐口气,缓一缓。
“竺君,我也并非无所不能。”
“孟超......”
自发现孟超对竺行宇的治疗方案做了更改,导致竺行宇陷入昏迷之后。
这是郦道安第一次与人谈起他。
那是他将近三十年的老朋友。
从学生时代,一直到年长......
“玛格丽特中毒,他的确不知情。”
“而你弟弟......”
郦道安无法说下去。
他没料到孟超会突破自己的职业底线。
孟超对自己职业的热爱,是郦道安这么多年都看在眼里的。
他会对人有憎恶,但不会对患者有区别对待。
但是这一次,郦道安看错了。
竺君哭了一场,虽还是过不去,但她平静了许多。
这一年多来的经历让她知道,情绪发泄的目的是让自己冷静下来,更好的去想问题。
更好的去解决问题。
因她愤怒,痛心,却无法更改。
但她不会放过造成这一切的人。
抬手,在自己脸上抚了抚。
竺君慢慢直起身,她靠坐在椅背上。
郦道安眉间微拧。
她未看他,垂目睇着自己沾了泪,还压出红痕的手背。
“孟超在哪里?”
郦道安看着她,未回答。
“玛格丽特小姐中毒,他不知情,那我弟弟呢?”
她转过脸来,看向车门外的郦道安。
“他的确做错了。”
“所以,他在哪里?”
“竺君。”
“你说你瞒着我,是为我,好,我相信你。”
竺君两手用力的交握在一块:“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我便不怪你。”
郦道安闭了闭眼。
他不可能将孟超的行踪告诉她。
“瞧,也就这样罢。”
她显然也并不以为单单凭自己就能从郦道安的口中探得孟超的下落。
她是个什么身份,在他心里又是什么位置。
她从来都是知道的。
竺君手扶在车门边上,她仰头看他。
“让我走吧。”
“没必要真让我生恨,对吗?”
她明明是用最镇定的语气在说话,但落在郦道安耳朵里,却如冰凌子敲下来似的。
她不能走。
郦道安嘴角紧抿,线条发薄。
他忽抓住了竺君握着车门的手,指腹往内扣。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竺君惊讶极了。
指尖一阵发酸失力。
她握着门边的手被他掌到了手心里去。
“郦道安!”
她控制不住自己,拔高了沙哑的嗓音。
郦道安上半身进到车厢内。
半俯着身,从上往下的望着她。
眸色似快坠下来的半边苍穹。
“那就恨吧。”
说时,将车门猛的摔上。
竺君立即便要起来。
他快速的绕到了驾驶室的那一侧,上车,落锁。
竺君拽了好几下,车门不动分毫。
她气得手都在发抖。
“我要下车!”
郦道安自镜子里瞧了她气急败坏的小脸一眼,便将车开了出去。
因车子原就在天枫苑闸道口,这里进去,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
郦道安把车开进大门,便将车窗降下来,让开门的管家再去将门给关上。
竺君气极了。
偏跑又跑不掉,又拿他没办法。
郦道安把车停好,来到她车门这侧,将门打开,站在边上。
要换做是平常,竺君真要感到受宠若惊。
郦道安亲自给她开车门,她真会手足无措。
但现在......她坐着不动。
“不想下车?”
竺君还是不理会他。
他哼了一声,欠身便要进来,作势要抱她。
竺君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她往另外一侧的车门边上竭力的靠。
又去挥打郦道安伸过来的胳膊。
“你别碰我!”
她那点力道,全部在他眼中。
郦道安一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便要用力。
竺君闭上眼:“我自己下车!”
她两手环抱住自己,十分抗拒他的碰触。
“我自己下,你别碰我!”
郦道安定定的望着她抗拒的小脸。
他直起身,往车门边上让了一步。
竺君看也不看他,下车便要走。
郦道安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眼看他。
眸色淡淡的。
那双水润明媚的眼里,明明有他的影子。
可他近在咫尺,竟看不清在她眼中,他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