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路两旁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是被雪压得喘不过来的枝杈。

　　路灯下的雪落在他眉间，蓄着冷。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凶。

　　一张脸又是冷冰冰的。

　　威严肃穆。

　　竺君有些害怕的想往后退。

　　郦道安手捏住她细细的脖颈，往回拎。

　　竺君脚尖点着地面，被动的仰着小脸往上看。

　　郦道安微眯起眼来，深邃严厉的视线锁住眼前鼻尖通红的人。

　　气势压人。

　　竺君闷着声音，小声抗议：“你的手好冷。”

　　说时，缩了缩肩膀，想从他掌控里逃走。

　　郦道安被她气笑。

　　“知道我的手冷，却不知道疼？”

　　竺君视线垂着，看着自己快被雪没掉的脚尖，低声说：“也疼的。”

　　又何止是这点疼。

　　她说到疼，眼泪也不受控的要掉下来。

　　忙提了口气，闭着眼睛把那团闷热往下压。

　　郦道安心口隐隐作痛。

　　虎口一开，指尖转而去捏她的下巴。

　　那一瞬间，竺君心里陡的发慌。

　　害怕被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怕他也嘲讽她。

　　怕他那些难听的、扎人的话。

　　竺君避开他的手，突然把小脸往他的胸膛里埋。

　　伸手抱住了郦道安的腰。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上京城郦少身子一僵。

　　那已准备好的威严五官瞬间各归各位。

　　他尝到了点什么叫绕指柔。

　　吐了口气，手在姑娘柔弱的腰肢上拍了拍。

　　“怎么了？”

　　竺君摇了摇头。

　　怕他挑刺，又加上一句：“没事。”

　　“就是有点冷了。”

　　他不看她的脸色，也知她并不是因为冷。

　　他走之前，便得到消息，齐舢的那个弟弟蠢蠢欲动。

　　打算搞点小动作。

　　他提醒了她，但又未完全提醒。

　　结果来看，她还算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知道有异常就找方明。

　　但......郦道安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肩膀瘦得可怜，他一掌都握不满。

　　“冷还不上车？”

　　竺君松开他，别着小脸，轻轻的“唔”了一声。

　　郦道安难得有点同情心，未揪着她不放。

　　车上暖得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竺君眉毛和头发上的雪花都化成了水珠。

　　她眨了两下眼睛，又眨了两下。

　　抬手要去擦。

　　身上披着的外套掉下来。

　　她才想起来。

　　忙不迭的往臂弯里捞，又规规矩矩的转过来，递给郦道安。

　　“郦先生，你的外套。”

　　郦道安睇着她那张被雪水洗得，也和冰雪一样通透的小脸。

　　竺君被他看得有些气不顺。

　　她咬着唇，偷偷的换了口气。

　　“怕什么？”

　　“独自走夜路都不怕，见着我反倒怕了？”

　　他开口，总是能问得人半个字答不上来。

　　竺君搁在外套底下的手缩成了拳，她垂着小脸。

　　和挨罚的小学生似的。

　　竺二小姐看似老练了不少，可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

　　老实的姑娘。

　　郦道安抬手，将外套接过来，盖到了她膝上。

　　她伸手要推拒。

　　被他瞥了一眼，就老老实实的坐着，不敢动了。

　　“这么晚，去哪儿了？”

　　竺君垂着眼睛，小声说：“警察局。”

　　郦道安“呵”了一声。

　　“竺小姐倒是警察局的常客。”

　　竺君脸色顿红。

　　郦道安手支在车窗边上，半侧着脸，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他显有这样慵懒的时候。

　　眼里也带着点戏谑。

　　“又犯了什么事？”

　　竺君握着的拳收紧。

　　咬着唇，有点反抗似的，说：“我没有。”

　　“我是去保释别人的。”

　　“哦？”

　　尾音上挑。

　　她未抬头，自然也未瞧见郦道安眼里的一丝笑意。

　　“竺小姐去救人了。”

　　他说得肯定。

　　像是认可。

　　可仔细听，能听到他嗓音里的讽刺。

　　竺君刚生出点儿反抗的意思，又偃了下去。

　　好半晌不说话。

　　快到天枫苑，才道：“郦先生说得没错，我是没什么脑子。”

　　听完这话，郦道安神色晦暗下来，直到进屋，都未发一言。

　　竺君也闷闷的。

　　和一直担心她，而在客厅等着的管家打了招呼，就上楼去了。

　　郦道安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好一会儿。

　　竺君快睡着时，才进的卧室。

　　前两天通的地暖，房间里热融融的。

　　他上了床，贴到她身后，将人捞到了怀里。

　　竺君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他贴着她的脖颈吻了吻。

　　在那随着时间推移，变得青紫的后颈上啄吻着。

　　嗓音低哑：“伤心了？”

　　他身上很暖，她被他搂着，有种说不上来的眷恋。

　　连着他不过随口问了一句，也让她生出点被关心的错觉。

　　“你出差时让我自己当心，晚上齐峘打电话给我，我就想到了方警官。”

　　“他们真的有计划。”

　　“我是真想帮他的。”

　　她一连三句话，有两个人称。

　　言外之意，她已看清楚，齐峘背后还有别人。

　　虽老实，但也不是不动脑子的小姑娘。

　　郦道安掌心抚着她虽瘦，但崎岖分明的腰臀。

　　“看明白就好，以后，离他们远点。”

　　话音坠地，郦道安高挺的鼻梁埋到颈窝处，吻了吻。

　　掌心钻到了她睡衣里。

　　竺君还沉浸在难过里。

　　被他这么一弄，绷紧了身子。

　　她忙往后缩：“郦先生，不行。”

　　“我，我那个还没走。”

　　她说时，唯恐他不信，板着小脸，很认真的跟他点了点头，加重语气：“真的！”

　　郦道安好笑，抬手，捏了捏她严肃的小脸：“那你还在雪地里乱跑？”

　　“我，我......”

　　她被问住，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郦道安失笑，指腹在她脸颊搓了搓。

　　“好了，睡吧。”

　　他难得这么好说话。

　　竺君小心翼翼道：“真的可以睡觉吗？”

　　郦道安睁开眼：“不想睡？”

　　“想的！想的！”

　　怕他改主意，她忙不迭点头，侧过身，挪了两下，想离他远点。

　　郦道安黑着脸，把人翻个身，又搂了过来。

　　两人脸贴着脸，眼睛望着眼睛。

　　“快睡。”

　　竺君被他抱得不能动弹。

　　她浑身热得快冒汗。

　　又不敢挣扎。

　　“郦先生。”

　　“想做点别的？”

　　“没有的，我这就睡了。”

　　竺君一慌，忙乖乖闭上眼睛。

　　听着怀里的人呼吸渐匀，郦道安睁开了眼。

　　他眸色发暗，眼底深处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