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警局的电话打到了竺君这里。
是齐峘拿了警局的座机,打的竺君的电话。
他让竺君去保释他。
竺君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换了身衣服去了。
管家已回了天枫苑,见竺君要出门,便也要起来,送她过去。
被竺君拦下了。
竺君找到之前打车存在手机里的司机号码。
快一点时,她来到了警察局。
站在警察局外边,看着上方灯光照亮的几个字,她把小脸往帽子里藏。
前二十多年从未来过这个地方,这一年时间里,却是把前二十多年的份都用光了。
竺君刚进门,方明就出来了。
“你还真过来。”
“那小子不对劲!”
竺君抿着唇。
她问方明:“确定是他吗?”
方明也不和她说虚的:“没别人!”
“死了的那个小子,跟他兄长齐舢接过头。”
“还是齐舢的老同学!”
竺君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紧握着手里的包,道:“谢谢方警官,我知道了。”
方明还想说什么。
齐峘已从里边出来。
他眼睛在方明的身上一落,被方明狠狠的瞪了一眼。
齐峘便笑:“方警官对我的意见很深。”
“我对你没任何意见,只要你老老实实。”
齐峘笑:“我哪里不老实?”
方明身后的警察按奈不住,指着他的鼻子就道:“别当你没罪!”
“早晚找到证据抓你!”
“有证据我随时配合调查,没证据可别乱说。”
齐峘态度放松:“竺君,我们可以走了吗?”
竺君看了看方明。
方明嫌恶的摆了摆手。
竺君道:“谢谢方警官,我先走了。”
方明弄不明白竺君这么一个漂漂亮亮又温柔可人的女孩子,怎么就没脑子。
他连哼都不想哼,扭头就往里边走。
竺君和齐峘一前一后从警察局里出来。
齐峘站在路边上左右看了两眼:“没车?”
竺君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他:“齐峘,你是不是在骗我?”
齐峘皱眉。
“我和管家叔叔的车到离你家不远的地方突然熄火。”
“方警官告诉我,警方检测到是有人在那个地段动了手脚。”
“你兄长齐舢和其中一个匪徒是同学,你和你兄长关系很好。”
“齐峘,我想听实话。”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有些发红,喘着气。
那双眼睛望着他,琉璃般干净透彻。
令齐峘有片刻的松动。
可很快,他一笑:“你已经有了判断,还问我干什么?”
说时,双手往口袋里一插,半仰着身子:“果然,出身不好的人,怎么都改变不了。”
“你不用拿这种话来敷衍我。”
竺君道:“你也不用找我复习,能被保送的人,底子差不了。”
“今天就当是我还你了。”
“我会自己和安娜说清楚。”
她说着,转身往前走。
齐峘眯着眼睛,望着前边的身影。
他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女人,竟会这样果决。
今天这步棋,是他走错了。
齐峘想上前,被人搭住后肩,拽到了暗处。
车上,安娜摘下了口罩。
“我早告诉你,谨慎!现在搞砸了?”
齐峘不说话。
安娜深吸了口气:“过段时间再说,你最近别在她面前出现。”
她道:“我会再想办法。”
等她说完,齐峘就要推门下车。
安娜把他拉住:“你去哪儿?”
齐峘忍不住踹了一脚车门:“收尸!”
安娜见他暴戾,没再拦他。
磨了磨后牙槽,安娜将车往前开,停到了竺君身侧。
竺君惊讶的看向从车窗后露出脸来的安娜。
“上车。”
一路上,安娜未和竺君提及齐峘。
快到天枫苑,安娜才道:“我来这找过郦道安。”
“那是我在婚约取消后,第一次见到他。”
“你那天坐在他的副驾驶睡着了。”
“他下来告诉我,因为我从未认清自己的位置,所以,他不要我了。”
安娜哼笑出声:“我堵过他很多回,他根本懒得理我,只有那次成功了。”
“事后,我一直在想,他那天会下车,是不是因为怕我吵醒你。”
竺君被她说得很不安。
她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我......”
该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娜将车停了下来。
她手横在方向盘上,半侧着脸。
五官的分明,加上明艳的妆容,令她显得干练又有几分咄咄逼人。
她看着竺君:“我们打个赌。”
竺君被动的问:“赌什么?”
“赌他是要家业,还是要你。”
竺君不由提了口气:“安娜......”
“我和郦先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过......”
有些话说不出口。
竺君用力抓着自己的指尖,后脑一阵一阵的发麻。
喉间被沙子堵住了似的。
“玩物?”
竺君震动的打了个颤。
她瘦削的肩,靠在车门边上,孤零零的。
安娜嗓音里带着三分笑:“也不是没有戏子进豪门。”
“柳如是还嫁了钱谦益,虽然下场不太好。”
她像是在安慰竺君,却更像在嘲讽她。
安娜把人放在了离天枫苑还有三五公里远的路边。
“不顺路了,就不送你了。”
竺君望着周遭树影重重,连户人家都没有,双臂发寒。
再回头,安娜早开车不见了。
雪还下得这样大。
竺君沉沉的叹了口气。
看口鼻间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凝在她鼻尖上的水珠冷得她打了个机灵。
安娜来得太巧。
齐峘说和她断了联系,但他一出事,安娜便到了警察局。
刚才,安娜那翻借题发挥,更显出她心情的不快。
齐峘和安娜,恐怕只是面上闹翻罢了。
竺君望着地上,她踩出的脚印,心里沉甸甸的。
突然有车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她停下来,转身看去。
肩上被人按着,披上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竺君眼睛睁大,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
她那被冰雪淋得有些冷的、空荡荡的胸腔,似多了点回响。
“郦先生?你回来了?”
郦道安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眼眸微眯,侧过视线,手按在了竺君的后颈处。
他指腹在她后颈处一按。
竺君抽气,忙不迭缩脖子。
“谁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