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郦老爷子窗帘半拉着。
室内温度不是很好。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电脑上看什么。
听到敲门声,老花镜后的视线往门板上看去。
他应声:“进来。”
郦道安推门,往里走。
郦老爷子摘掉了老花镜。
他往后,靠坐在椅子上:“又有进展?”
郦道安在他对面坐下来。
“顺着齐舢这条线,找到了一家租车公司。”
“租车公司负责人对去租车的人还有印象。”
郦老爷子点了点头:“齐舢这条线能结了。”
郦道安说:“谭业也这么想。”
郦老爷子花白的眉往上一挑。
问郦道安什么意思。
“方明虽派人暗访,但陈局在龙城发了一通火,恐怕还是叫谭业察觉了。”
“他原还派了律师,但近段时间,齐舢在里边吵闹,未再有人理会过他。”
老爷子沉吟:“你是说,他想借这个机会,杀人灭口。”
安娜现在不见踪影。
虽之前她已同意调解,但未签调解书,该起诉,还是会依程序起诉。
只要龙城再有点消息回来,齐舢这条命,完全可以借法律的手,了结。
方明那得到的动静.......郦道安有直觉,最终走向,很可能会落在齐舢的头上。
郦道安道:“我总觉得,齐舢这个人不似表面,可有可无。”
“越是小人物,有时,越能起关键作用。”
“你觉得,有保他的必要?”
“他该死,但也能留个活口。”
这是要让齐舢假死的意思。
郦老爷子似有所思。
“这件事就由你安排。”
爷孙俩各自想着什么,室内静默了片刻。
郦老爷子问:“你去见过竺长年了?”
郦道安说“是”。
“他指了个人。”
郦老爷子听到郦道安说出那人的名字,他脸上露出点微笑。
点着头道:“这个人很好。”
“你我虽总忙忙碌碌,倒是只因身在此山中了。”
“比不得跳脱在外的,看得更清楚。”
抿了口茶,老爷子叹了声:“总也有叫人迷惑的时候啊。”
他看向郦道安:“这次的事,是个机会。”
“不但要将那些蝇营狗苟抓干净,也要还老百姓一个可盼的将来。”
郦道安眉色微垂:“是我未能及时察觉。”
便将刚才花旭所说的事与郦老爷子说了。
“现在看来,恐是里外勾结,真要动起来,翻天覆地。”
“怎么,你怕了?”
郦道安笑了:“郦家原也是一无所有。”
“我们能到今天,不是个人有多少能耐。”
郦老爷子正色道:“是因他们托着我们,让我们到了这个位置。”
他神色肃穆,眼神颇为怀念的说道:“道安,爷爷老了。”
“可只要爷爷活着一天,我就要为我那些死在战火里的老伙伴们,守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我盼着到那一天,能无愧于心的去见他们。”
郦道安起身,给他续上了热茶。
郦老爷子抬手,重重握了下郦道安的手腕。
郦道安迎上老爷子沉重的双眸。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
郦道安从书房出来,外边下起了雨,天暗沉沉的。
郦母还在客厅里。
他走过去,喊了一声。
郦母问:“谈完了?”
郦道安顺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郦母早年留过学,有些洋做派。
她递了杯咖啡给郦道安,让他品。
“怎么样?”
郦道安对咖啡这种东西,不过提神所用。
没什么品评的兴趣。
“很好。”
郦母就道:“安娜让人特意给我寄过来的。”
“榛子味和咖啡的苦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很难得。”
郦道安将杯子放回了桌面。
话说到这里,他唇角已带了一丝浅淡的笑。
“合你的胃口就好。”
郦母看着他:“不合你的胃口?”
“我看你平时也没少喝。”
郦道安说:“我近来改喝普洱。”
“是普洱还是绿茶?”
郦母不客气的说道:“你答应过我什么?次次敷衍我!”
“安娜被你气得都不肯回来了!”
“你知道外边人都怎么传你?”
说到这里,郦母便有些气不顺。
郦道安近一年来,在上京城的名声可算是落到谷底。
先前都道他冷清,可也都在暗地里使着劲,想近他身。
后传出他在外边有了人。
又跟安娜解除了婚约。
圈子里的人面上不说,底下猜什么的都有。
“亏得安娜从未在外说过你什么,你都不亏心!”
郦道安面上淡淡的:“谁在你跟前嚼舌根了?”
“人不在我面前说,私底下不传?”
郦道安恨不在意:“你管他们私底下传不传,没有必要。”
“你当然觉得没必要!”
郦母上火:“你满脑子都是小狐狸精!”
“被那风花雪月的事绊住了!”
忽听得外边一阵轰鸣的雷声。
郦道安眉头皱起,他站了起来。
郦母马上也跟着起身:“你今天晚上必须留在家里过夜。”
“这恐怕不行。”
郦道安看向郦母:“我要去趟警局。”
郦母就要说什么。
郦道安道:“北郊公园有个坠楼案,死者坠楼时未着寸缕,且有受虐后的瘀伤。”
“而房内唯有其男伴在场。”
“但对方坚称死者是意外坠楼。”
“案件至今未有进展,影响十分恶劣,警方很重视。”
他倒也没有说错,的确是有这么一个坠楼案,不过,已是月前的事。
且因抓不到嫌疑人谭业的罪证,警方已不得不以意外,暂时结案。
可郦母并不知道。
听他提到正事,又听罪犯这般下作,倒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嫌犯无法定罪?”
“是。”
郦道安道:“暂时没有直接证据。”
“竟还有这种恶人!”
郦母愤愤道:“这定是有预谋的犯罪!”
“你快去!不能叫罪犯逍遥法外!”
郦道安颔首,便往外来。
上车,从老宅出来。
郦道安看到后视镜里,郦母还冲他摆了摆手。
她对竺君的成见太深,一时半会,很难改变。
究其原因,不过是竺家现时的处境,让她难以接受。
郦母出身名门,是上京城最老的一批所谓名门贵族。
要改变她的想法,不可能。
郦道安不打算和她辩。
要么,竺长年能洗清冤屈,重振竺家。
但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