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伏在郦道安的胳膊上,也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郦道安没去上班,她下楼时,他刚接完电话。
看到竺君下楼来,郦道安望着她。
想到自己昨天竟就那样睡着了,竺君很感懊恼。
抬手,在脸上挡了一下,才硬着头皮走到郦道安跟前。
郦道安喊了阿姨一声,让阿姨将早点拿过来。
竺君下楼时看了时间的,已将近中午了。
她一向浅眠,睡眠时长也短,也不知昨天怎么就成了例外。
竺君脸上过不去,偏郦道安也不走,还坐她对面瞧着。
她脸皮薄得,都快食不下咽了。
郦道安眉梢挑了挑。
看她光拿着筷子不动,问:“不合胃口?”
站在边的阿姨一听,立马跟着说一句:“哪个不喜欢?”
竺君脸都热了。
勉强一笑,摇了摇头。
别开视线,半侧过脸版侧过脸,夹了腌渍小萝卜往碗里放。
一顿早饭,吃得她十分不自在。
待阿姨将碗筷都收下去,她定了定心神,才比划着,问郦道安是不是今天休息。
郦道安将手机递到她跟前:“喜欢哪款?”
竟是一列的钻石。
竺君眨了眨眼。
郦道安又说:“挑一个,要是都喜欢,也可以。”
竺君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让她挑婚戒。
她捏了捏自己右手无名指的指骨。
眉间微蹙,她没动。
郦道安便道:“那就都收着,你喜欢戴哪个,就戴哪个。”
口气浑似个暴发户。
竺君脑袋里转了转,想起圈子里的人,在郦道安尚未接手郦家时,曾暗暗的讽刺郦家。
便如那暴发户。
只因一次择机胜了,便搭上了顺风车,从泥腿子,一跃登天。
当然,这些话,在郦道安从郦老爷子手中顺利接过接力棒,一连办了几件大事。
在商界与政界都立下了威名之后,便再无人敢这么说了。
但他眼下这做派,豪气得倒真有点那意思。
竺君下意识瞧了郦道安一眼。
要将他那张天生高人一等的脸和“暴发户”三个字联系在一块,有点好笑。
竺君没能控制得住自己,嘴角往上抿了抿。
郦道安将手机收起来,在她身边坐下:“高兴?”
竺君忙将嘴角往下压,没回应他。
郦道安似并不太在意,抓住竺君放在身侧的手,握了握。
竺君有些迟疑的看他。
郦道安说:“你不是想去龙城?”
“我让人订了机票。”
竺君讶异,他在昨天的态度,显然是不同意她去的。
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郦道安说:“我要不让你去,你会听话?”
竺君抿了抿唇。
她心里是很矛盾的。
她父亲让她去龙城调查有关行宇的死因,白梨口中所说,也让她对前往龙城势在必行。
可郦道安昨天和她说的,又让她不敢就这么离开。
要真是她父亲为让她避开什么,而打算牺牲自己.......她没法承受这样的后果。
但如果是郦道安主导,他带她去,又不一样。
从他昨天和她说的那些话,可以看出,他对每一方势力及他们的弱点,都拿捏得很准。
既他会前往,必然是有成算,又把握的。
想到这里,竺君有些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她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些事上的无能。
郦道安垂眸,看她张开的掌心,空无一物。
大约能猜到她此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看似柔弱怯懦的人,其实她有着极强的自尊。
但现实所迫,她不得不一再的将自尊摘下,踩着,佯装毫无所觉的往前走。
他想说什么,末了,只是捏了捏竺君的指尖。
郦道安出来,管家站在院子里。
“沈小姐在外边,说想和您谈谈。”
郦道安拧眉。
管家又说:“她说,您没准备好,她就一直在外边等。”
沈冕的女儿还真是百折不挠。
郦道安往里看了一眼。
管家立即意会到郦道安什么意思,往客厅里去。
郦道安这才往外走。
沈云云连闸口都进不来。
郦道安开了车,才到闸口这,见到站在出入口处的沈云云。
瞧见郦道安,沈云云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微弯着腰,上前打招呼:“郦先生。”
一边去拉车门,想上车。
谁知,郦道安早将车门锁了。
沈云云费了半天劲,竟没能将车门拉开,一时十分尴尬。
她松了手,舔了舔红唇:“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是您说要跟我们二房合作,我跟我父亲也已经答应了。”
“为着,我也特意北上,找竺君聊过,想让她回到沈家。”
“就目前来说,我们二房的诚意已是十分,不知道郦先生是哪里不满意。”
郦道安瞥了眼车窗外,特意打扮过的女人,薄唇抿出几分讥诮。
“诚意?”
郦道安眼神骤然冷下去:“你在宴会上跟她说过什么?”
沈云云面色一变,却掩饰得极快。
下一秒,她面露微愕,一双眼睛望着郦道安,真有几分无辜模样。
“我在宴会上和竺君说什么了?”
“我不过是希望竺君她懂得珍惜,郦先生对她是一片真心,她也该以真心相待。”
“没想到竺君会歪曲我的意思,让郦先生你误会......”
“她从无背后编排人的喜好。”
郦道安未叫她把话说完。
冷冷瞥着沈云云:“你引陆瑶去找她,在宴会上泄露我让竺长肃举办宴会的目的。”
“借刀杀人,搬弄是非,本事不错。”
沈云云被他慢迢迢的一字一句给说得冷汗一层一层往上冒。
陆瑶是她引去见竺君,却没想陆瑶那样无用,便趁势以偶遇相助的方式出现。
想借此夺得竺君的好感,以谋后续。
却没想到竺君不吃这套。
她在宴会上刻意吐露郦道安和竺长肃往来密切,意图让竺君追问郦道安,引起两人嫌隙。
竟没想到,反倒让郦道安拿捏住。
沈云云飞快思考,要怎么扭转。
却听郦道安道:“安静。”
他终于将所有视线落在她身上。
可沈云云却宁愿他未正眼瞧他。
他的眼神,比警告更令人心惊胆寒。
沈云云大气不敢出,只觉四肢冰冷,脖颈处更凉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