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她出事那段时间,网上的工作也丢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又尝试在网上找同类型的工作。
早上收到了一个回信,她便将自己的作品发了几份过去。
不知对方回了没有。
竺君上楼查看了下邮箱。
未瞧见对方回音,她换了身衣服,才往楼下来。
郦道安正坐在客厅和管家说着什么。
见到她下来,招了招手。
竺君到他跟前。
郦道安帮她理了下头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过什么?”
竺君睁着一双大眼睛犯迷糊。
郦道安笑出声,揉了揉她脑袋。
“好姑娘。”
诚然他比她长了几岁,但时不时喊她“好孩子”“好姑娘”,总让竺君觉得。
他不仅仅是长了她几岁。
倒好像是隔了辈儿似的。
竺君咽了口唾沫,微晃了下脑袋,躲开他的手。
“他已在等着,走吧。”
他说时,已握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竺君被他带着往外走。
满肚子狐疑。
待上了车,郦道安当真是忙的,他方坐下,便打开随身带的电脑,开始工作起来。
哪怕竺君满腹疑问,也不好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断他。
便也将手机邮箱打开,翻看有没有别的单位回复她。
虽一路上,两人都无甚交流,气氛却出奇的静谧和谐。
到了目的地,两人都未能及时反应过来。
这样安静无声,只互相陪伴着的路途,竟是那样珍贵,且让人心动。
竺君借整理头发,掩下了心中的悸动。
车停在一栋别墅跟前。
她从未来过。
竺君转过脸去看郦道安。
他未看她,视线望着那栋三层的小别墅,神色有些恍惚。
好一会儿,才说:“这里是孟超成年后,自己买的第一套房子。”
“搬出来后,他常年住在这里。”
竺君到这时才明白过来,他在家里和她说的那个“他”是谁。
才明白他说他答应她的事是指什么。
郦道安要往里走。
竺君并未在第一时间跟上去。
他回过头来等她。
眼中没有存留任何期冀她改变主意的影子。
竺君深吸了口气,她快走两步,来到他身侧。
郦道安握住了她的手。
因用得力大了些,竺君指尖被他掐得有些疼。
可她没甩开他的手。
反而,回握住了他的指尖。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回应他。
郦道安指尖稍稍松开,他垂下眸子,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将她的五指牢牢握住。
深吸了口气,他往前走。
竺君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似要用极大的勇气,才能继续往前的表情。
她心下内疚,却并不觉得该有悔意。
在孟超决定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动手时,他就该预料到,他要付出代价的。
郦道安带着竺君走进正厅。
房子里,灰色调的地毯,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布置很简单,冷淡的色调。
陈设也很少。
这一点,倒是和郦道安有些相似。
竺君才将目光从那杯咖啡上移开,就听到了脚步声。
孟超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里边是白色的衬衫,脸上带着点笑。
是早有预料的笑意。
“我知道你会来。”
他这句话是对竺君说的。
而后,将视线转到郦道安脸上。
“我和她单独谈谈?”
郦道安眉间微蹙。
孟超还是笑:“你在这里,我能对她做什么?”
“况且,”孟超脸上的笑停顿了下来,“道安,我联系上安娜了。”
“是我错了。”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布满了黯淡。
郦道安眉间不由紧拧。
竺君另外那只手在郦道安紧扣着她右手的手背上抚了抚,安抚他。
郦道安看了她一眼。
竺君点了点头。
他才看向孟超:“我出去抽支烟。”
说完,松了手。
他未走远,就站在门下檐廊处,竺君看着他沉着脸,抽了支烟出来。
微垂首,他将烟叼在唇间,还侧身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竺君回过脸来,看向自己面前的孟超。
孟超抬手:“坐下说吧。”
又将那杯喝剩下的咖啡推到一边:“抱歉,我这里只有咖啡。”
“你的身体,不适合喝这些咖啡因。”
“再者,你们很快就会走,不多折腾了。”
竺君自然不在乎他一杯两杯茶。
只在他对面坐下来。
孟超看了她一眼,似有些难以启齿。
隔了会儿,才似艰难的开口。
“我一直想,你什么时候会过来。”
“我甚至想过,你会不会因为看在道安的份上......”
孟超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没脸继续说下去,自嘲的笑了声。
“做错了事就该承认,不是所有弥补都能被原谅的。”
他将身侧的一份文件递过去,交给竺君:“这是证据。”
“我想你更想找出真正的凶手。”
“这段时间,我也曾尝试过接触对方,但你弟弟.....之后,他们便未再和我联系。”
“又像是察觉到什么,开始抹除所有证据。”
“这是我提前留下的线索。”
竺君没想到他会做这些,她将文件收下,点了点头。
孟超看她态度似还算平和,犹豫着,还是说道:“道安.....”
“他从未在你弟弟的病情上有过任何怠慢,是我,做错了。”
竺君站起身,看着他,很久未出声。
从一开始,孟超对她的态度便是轻曼的。
她能理解他看不起她,那时的她,自己都是看不起的。
她不怪任何人的。
相反,哪怕他看不上她,可她也一直相信,他是一个有医德的好医生。
可他身为医者,却失了最基本的底线。
行宇的死另有内因,她现在知道了,也不能免除他在这件阴谋中做的错事。
她要替行宇讨回公道。
错的人,要付出代价。
而......
竺君看向檐廊下。
郦道安显然并不放心,他指间夹着未燃尽的烟,看她的眼神,暗得像是冬夜无星光的夜。
竺君起身,朝着他走过去。
他将手里的烟掐灭了,站直了身。
竺君加快了脚步。
脚踝生疼,也未能叫她停下来。
近前,他往她跟前走了一步。
竺君才停下来。
他扶住了她一侧胳膊,视线垂落,落在她脚踝上。
竺君握住了他的手。
她能感觉到微微僵了一下的身体。
在他看她时,她仰着脸,冲他露出了笑脸。
这是竺行宇出事后,她第一回对他露出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
孟超远远看着他们,他垂下头,嘴角抿着一点笑。
他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