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竭力尝试着,想出声问一问。
纸笔到底代替不了说话来得更方便。
可她只能发出徒劳的“呜呜”声。
郦道安看她发急。
捏了捏她的耳珠。
“都告诉你。”
“不急。”
便将人半抱着,往房间里去。
阿姨手里端着汤盅上来,恰好在走廊上看到两人。
竺君看到阿姨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嘴巴都张大了。
竺君也没想到郦道安会抱她,两手搂着郦道安的脖子,她脸藏到了郦道安脖颈处。
阿姨跟着进了卧室的门,将汤放下,忙不迭的跑了。
竺君真觉得自己脸都没了。
郦道安看她侧身,把脸藏在枕头里,不肯动弹。
甚觉好笑。
走过去,将汤盅打开,倒了些出来,才看向床上装死的竺君。
“起来喝汤。”
竺君不想吃。
她发现了,他最近很热衷让她吃这个,吃那个。
郦道安又说:“过来喝了汤,我告诉你。”
她磨蹭着,扭过脸来,朝着他看了会儿。
看郦道安的态度很坚决,才不得不从床上起来。
趿了鞋,朝他过去。
鼻端闻到一股药香。
竺君往那汤盅里看去,隐约看到根茎类的东西。
郦道安眼神示意,让她赶紧把汤喝了。
竺君捏着鼻子,一口气将小汤碗里的汤给喝了。
看郦道安又给她倒,她下意识要摆手。
郦道安拿着碗,往她跟前送了送。
竺君被逼无奈,只能又喝了一小碗。
肚子都撑着了。
她靠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动都不能动。
忽见郦道安伸手过来,往她腹部去。
竺君吓了一跳,便要抓住他的手腕。
郦道安快她一步,将她想阻拦的那只手握住,掌心贴到了竺君腹部。
他掌心很暖,贴着竺君因喝汤而撑着的腹部慢慢的绕着圈打磨。
她一口气涌上来,打了个嗝,羞怯得忙垂头,两手捂住了嘴。
郦道安嘴角噙着笑,只当未看到,口中出声:“沈家与秦、陆、宇文始出同宗。”
“宇文氏没落后,沈家渐渐往南方移,后来,夏侯氏反对当人鱼肉,坚持独立自主。”
“更号召有识之士站起来反抗,沈家便在这时,出了一部分资金。”
郦道安看了竺君一眼:“以海外的身份。”
竺君眉间拧了起来。
谭业当初逃亡泰国,也是沈家在海外的关系网,以及资金的支持。
这两者之间,难道也有某种联系?
可调查不是说,沈家跟谭业,除了当初那一部分资金之外,并没有任何往来?
看竺君生出了怀疑的模样。
郦道安也未再吊她的胃口。
“谭业始终否认他与沈家有往来,却紧紧咬着陆家不放。”
“一开始,的确没有任何线索。”
“但陆瑶上次去找你。”
郦道安说到这里,顿了顿,视线落在竺君的脸上。
竺君眨了眨眼,意识到他是在观察她。
她忙摆了摆手,又唯恐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便拉了郦道安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字。
怕他不能意会过来她写的事什么,她写得慢。
柔软指尖在掌心里蜿蜒而动,痒痒的,像是羽毛在搔动着谁的心尖。
郦道安看她长长的眼睫垂落,认真的小脸。
眼底浮出暖意。
竺君写完了,握着他的手晃了晃。
郦道安才发现,他竟然走神了。
清了清嗓子,他收拢掌心。
想将竺君的手握住,却叫她逃走了。
他将握紧的指尖松开,又握了握,目光定在竺君茫然的脸上。
他想捏了一捏她的小脸。
又想到刚才捏她脸颊时,她脸颊上,补了这么多天,真是缺斤少两。
还是忍住了。
“你就不怕,是我有意派了人,跟踪你。”
竺君晃了晃脑袋。
他跟踪不跟踪,她现在并不十分在意。
横竖,他是以安全为要,才会找人跟着她。
和变态式的跟踪,并不相同。
看她目光清澈,当真不以为意,郦道安略略的松了口气。
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他失笑。
脸上当真也挂了几分笑意,才往下说:“方明一直派人盯着陆瑶。”
“她上次找你,让方明发现可以换个角度去查。”
“沈家跟谭业撇得清楚,谭业跟陆家却撇不清。”
“为什么谭业咬着陆家不放?”
“究其原因,是为除掉陆家。”
“除掉陆家,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他每说一句,就看竺君一会儿。
见竺君从皱眉,到有些眉目,又到恍然大悟。
郦道安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肯定竺君心中的猜测。
沈、秦、陆、夏侯,既然是同出一宗,那便是盘根错节,打断骨头连着筋。
即便在宇文氏一族横空而出,沈家在关键当口押对了宝,那也不代表沈家就与宇文等割裂了。
而是,很可能那是沈家当时代表另外三家留的一条后路。
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夏侯氏当时其是当红,却还是留了宇文氏跟自己轮流坐庄。
甚至到如今,两方还到了争夺的地步。
竺君若有所思。
她父亲显而易见是夏侯一脉。
这么来说,她父亲当时进去,很可能是因为夏侯,而动了宇文氏的蛋糕。
而宇文氏既不会让他父亲动摇他们的根本,也正好趁此机会,给夏侯一个下马威。
所以才会导致他们竺家遭了难。
所以,行宇的死,很可能同样是宇文氏给她父亲的下马威。
竺君深吸了口气,她想借此让自己多点力气,却发现,非但是徒劳无功,更叫她疲惫了起来。
她点了点郦道安的手背,眸光点点,带着点水色。
“嗯,沈家很可能才是宇文氏的副手。”
至于陆家,马前卒罢了。
就目前的形式来看,宇文氏保秦家的可能更胜过保陆家。
放着陆瑶等人在外,不过是转移方明、曹光等人的焦点,好寻机替秦家开脱。
郦道安胳膊上略略一重。
他微讶。
竺君将脑袋枕在了他的小臂上,小脸往下压着。
她看起来没什么生气。
更加别提刚才还想要去龙城,替白梨做什么。
郦道安抬手,在她肩背处轻轻的拍了两下。
眸中几许疼惜。
她原不该为这些事心暗神伤。
他们迫不及待想将她拽下来,当真以为他还有多少耐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