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到天枫苑的时候,天已尽黑。
花旭送了竺君回来,没着急走,见郦道安进来,他忙起身,把桌上的电脑等收了一收。
“郦先生。”
郦道安点头,示意他坐下。
“警察局那儿,暂时没有问题。”
“不过方警官很激动,觉得律师妨碍了他们问话。”
郦道安道:“嗯,他下午去我那儿闹了一场。”
花旭忙道:“是我没拦住他。”
“是没拦住,还是没想拦?”
花旭讪笑着,挠了挠头:“方警官的脾气,只有您制得住他。”
郦道安哼了一声。
没和他计较。
花旭又道:“我和管家详细了解过,那天过来的所谓储良镇的警察,的确持有合法身份。”
“竺小姐当天报了警,警察也核实过。”
“那些人后续未再来骚扰竺小姐。”
“不过。”
花旭说着,又拿了几张照片出来:“今天早上,竺小姐在医院门口险些被劫。”
“这是当时的监控,所幸有人及时出现,救了竺小姐。”
前边都是次要的,花旭留在这儿等郦道安过来,最要紧的就是这件事。
“我已让人去查了车牌,可惜,对方开的是套牌车。”
“当时人戴了面罩,通身黑衣,也无法辨别脸部特征。”
“要查清楚,恐怕还得竺小姐配合。”
郦道安一直没说话,待花旭说完,他沉着脸道:“我知道了。”
花旭等了一会儿,见郦道安没有其他吩咐,就道:“那我先回去了。”
郦道安看了他一眼。
花旭便拿着电脑等离开了。
过来时,郦母还真让人给他打包了几个菜。
郦道安让人把菜都拿到了厨房里去,他在楼下客厅里坐了有一会儿。
管家过来给他换热茶时,郦道安道:“把她喊下来。”
管家听着他声音不太愉快,应了一声,便急忙下去,往楼上去找竺君。
竺君刚洗完澡。
她早知道郦道安来了。
但下意识里想避着他。
可管家上来,和她说,郦道安在楼下等她。
她以为他会因她不识趣而转身离开的算盘落空,点头应了管家。
便道:“我换身衣服就下去。”
管家要走,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先生看着似乎不大高兴。”
又道:“有件事,竺小姐,我得告诉你一声。”
“上回那些人闯到天枫苑来,险些伤了您,我前些天把这事儿跟郦先生说了。”
竺君捏着衣服扣子的手不由一松,也不知是纽扣还是什么,扎到了手心。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好意。”
管家道:“您不怪我就好。”
“不会。”
竺君待管家出去,绕过去拿衣服替换。
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粉白的小脸,她没什么表情的别开了头。
换了身长羊绒毛衣,披了件棕色的呢子外套,竺君从楼上下来。
就见郦道安背对她,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
即便是坐着,背对着她,竺君仍不由深提了口气。
她拾步而下,走路时,有意发出点声来。
郦道安显是听到了,但他并未理会。
如管家所说的,他是不愉快。
走过去,竺君看到桌上的烟灰缸里已落了好几个烟头。
茶杯里的茶剩了一半,留着点儿余温。
“郦先生什么时候来的?”
她素手执壶,想帮他倒茶。
郦道安视线落在她那葱段似的指节上,声音冷淡:“你不知道?”
竺君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脸上带笑,掩饰得很好:“是,要是知道,早就下来了。”
“不能叫您等。”
她越来越爱演戏。
偏演技烂得一塌糊涂。
郦道安长腿交叠,身体微微往后,靠到了沙发的椅背上,目光如炬,罩在她身上。
薄唇勾出一抹似笑非笑:“听着,你倒是挺识趣。”
竺君没说话,面上仍挂着点笑。
要不是竺行宇还在病房里未醒,恐怕他今天还没这待遇,能见着她脸上这点假笑。
郦道安暗里冷哼了一声。
并未接竺君递过来的那杯茶:“晚上吃了什么?”
“喝了点粥。”
竺君见他不接,不着急,把茶杯放到了原处。
“吃不下?”
“也没有。”
她话说一半,并不打算告诉他原因。
郦道安便不再往下说了,只将幽深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不动。
竺君被他看得不只是不自在,她蹲得膝盖发酸,半晌,较不过他。
才道:“郦先生晚上吃了什么?”
“你说呢?”
竺君想撒手走人。
心知肚明,他这是没事找事。
憋着气,道:“郦先生不会还没吃饭吧?”
她往上看他,脸上那笑多少带了点幸灾乐祸。
许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郦道安眸色越发暗沉,薄唇抿着,嘴角往下压。
这是隐怒的征兆。
竺君明天还想去趟医院,亲眼见着行宇醒来,没事了,她才能放心。
这时不适合挑战他的脾气。
便道:“那我去给您下碗面?”
郦道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和他相处了这么久,竺君已摸出点他古怪的脾气来,他不答应,就是要的意思。
便将手撑在膝盖上,缓缓起身。
待那膝弯处的酸麻少了一些,才往外走。
郦道安见她离开,看了眼她方才添满了的茶杯,端到唇边,轻啜了一口。
竺君进厨房一看,桌上摆着几个盒子,菜式很不错。
她扭头往外瞧了瞧,暗道,这难道是郦道安带回来的。
可仔细瞧,饭盒和他又实在很不配。
猜了半天,安娜的名字从脑子里浮出来。
竺君手脚僵了僵。
原还定定的瞧着,揣测东西,这时,连看一眼都不敢了。
她背过身去,随手拿了把挂面往冷水里丢。
反应过来,忙要去捞。
又差点儿把水给掀翻。
湿漉漉的手无力的在脸上揉了两下。
竺君深吸口气,重新把火点上,再加水,重新下面。
前后折腾了半个小时,她捧了一碗清汤面出来,放到了郦道安的面前。
不等郦道安皱眉,又往厨房去,把郦道安带回来的几个盒子拿了出来。
竺君把盖子揭开:“厨房没什么材料,清汤面味道不好,您拿这个配着一块吃吧。”
“这也是一番心意。”
郦道安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竺君保持着微笑。
她这会儿的笑,非但不假,竟还透着几分诚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