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被他看得有些扛不住。
他那双眼睛看人时,会令人产生压迫感。
所幸,他总算移开了。
“你的呢?”
竺君愣了一下,忙道:“我不饿。”
“你想看着我吃?”
竺君咬了咬唇:“可是,再下一碗,等我好了,你的面都坨了。”
郦道安拾起筷子,长睫微垂:“去拿碗来。”
他不容置疑的模样,竺君心里不愿,还是没和他犟。
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只碗过来。
她要拿筷子来挑,郦道安将她的筷子夺过来,动作流利。
便将一碗面分成了两碗。
他拎着筷子,那乌沉沉的视线盯着竺君。
竺君抿了唇,接过筷子,又把那半碗面也接到了跟前。
郦道安收回视线,拾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今天没熬汤?”
竺君:“嗯,回来晚了,就没熬汤。”
“上次的鸡汤不错。”
他既这么说,就是要她明天熬鸡汤的意思。
竺君道:“您喜欢,我明天早上起来就熬。”
见他吃了两筷子就不吃了,竺君忙道:“吃两口菜吧。”
她有意将面汤的料下得淡了些,好让他多吃点菜。
“自以为是。”
郦道安瞥了她一眼。
竺君脸上一热,便低着头,慢吞吞的挑了面条往嘴里塞,不再说话。
郦道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菜。”
竺君停下来,半抬头,看着他。
郦道安抬了抬下巴。
她却还是不动。
这是安娜给他的,她不能动。
郦道安一眼就能看透她在想什么,既觉可笑,更觉可气。
他拉下脸来:“吃!”
竺君被他逼着,一筷子一筷子的将面前的菜夹到碗里。
“吃完。”
竺君有些错愕的望着他。
他眼皮微垂,给人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竺君憋着一口气,将碗里的面吃了,看着面前盒子里还剩下的菜,真是吃得顶到了嗓子眼。
郦道安问:“吃不下了?”
她很老实的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倒是鲜少见她这么老实。
郦道安就道:“跟我来。”
他起身,往楼上去。
竺君看了看他并未动几筷子的半碗面,又看了看郦道安的背影。
觉得他这人是越来越怪。
好像闹这么一通,专为看她吃东西似的。
又愧疚的望着盒子里的剩菜,好一会儿,才跟过去。
书房的门未关,竺君进去。
“关门。”
她犹豫了一下,将身后的门带上。
郦道安的书房是真正意义上的书房,除了中间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两侧架子上都是书。
且各种类,各国语言的都有。
也不知他是不是都能看得懂,是不是都看过。
竺君站在离他书桌还有两步远的位置。
郦道安已坐下,手搭在桌面上,微微侧着头,往上看她。
也不说话。
他眼睛里带着几分嘲弄,似是在看她能逞能到什么时候。
似是她的一举一动,她所有的心理活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竺君沉下气来,走过去,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郦道安身体往后,靠到了椅背上。
以一个放松又审视的姿态,看着竺君,问:“今天在警察局,说了什么?”
这件事涉及到竺敏妍,竺君想了一想。
才道:“我说我那天晚上有人打电话给我,提到了玛格丽特小姐的死因,问我想不想知道。”
“然后,对方约我去了墓园。”
“当时并未见到旁人,离开时,有两个黑衣人突然想绑架我,我反抗,误伤了其中一人。”
“另外一个是自己摔下台阶的。”
郦道安听她说得漏洞百出。
他眼角毫不掩饰的嘲讽:“给你做笔录的人信了?”
竺君被他那眼神看得脸有点儿热。
她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很难让人相信,但她编故事的能力有限。
既要将当时的情况告知警方,又要合理的规避掉李成柏和竺敏妍。
她已尽了最大的能力来编这个故事。
“倒不如不去。”
“浪费警力。”
竺君垂下脸,是也汗颜。
“跑一趟,心里舒坦了?”
他毫不客气的戳穿她非要去警察局的目的。
竺君紧咬着下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郦道安哼了一声。
未再说什么。
竺君两手放在膝盖上握着,他不出声,她也未开口。
书房里一时静谧下来。
四周的空气流动也缓慢了似的,呼吸间都有些凝滞。
和他单独处在这样的空间,真令人感到极有压力。
正当竺君想着,是不是找个借口离开时。
一直未再开口说话的郦道安忽然道:“今天早上的事,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她下意识抬起了头。
看过来的眼中,显是惊愕的。
下一秒,竺君面色不大好看道:“你监视我?”
郦道安当时薄削的唇角就绷成了直线。
他盯着竺君,瞳孔深处似有一道又一道的漩涡。
她说他找人监视她?!
自视甚高的上京城郦家大少,被人拿“监视”这两个字往他身上粘,和侮辱他没有什么区别。
他当时就动了怒。
眸光暗得吓人。
“竺君,我给你机会,你再说一遍。”
他声调听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甚至似乎还带了一点点笑意。
可那每一个字清晰得都像是从齿关蹦出来似的。
竺君暗暗的提了口气,其实说完,她自己也察觉到不对。
郦道安这样的人,还不屑于玩“监视”“跟踪”的卑劣伎俩。
偏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
她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握在一块儿,用力的掐了一下。
眼皮微微垂着,倒也老实:“是我误会了。”
“你不会做那种事。”
她很快的看了他一眼,又将眼睫往下垂着,盖住了视线:“我只是有点惊讶。”
“你怎么会知道的。”
郦道安极想冷笑一声,告诉她,他不但知道她早上差点儿在医院门口被人给绑了。
他还知道是谁英雄救美,救她于危难之中。
更知道她坐在谁的车子里半晌不肯挪动,又在医院走廊上依依不舍。
可深吸口气,把话都咽下去。
郦道安仍是冷眼冷脸,好似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似的。
不冷不热道:“悔得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