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圆如盘,不愧是十五的圆月。
花旭扭头跟车后座的郦道安说道:“郦先生,礼物已送过来了。”
郦道安捏了捏眉间。
他开了一天会,又去了趟医院。
今天一天忙得脚不沾地。
偏偏今天还是老爷子寿宴。
虽说老爷子不爱热闹,不大办,但熟识的几个战友跟阖家老小是必须聚的。
郦道安刚从医院出来,就往家来了。
前边一辆车停下来,花旭忙下车去迎。
对方是郦道安另外一名助理,替他准备了寿礼,特意送过来的。
是一副古龟兹国的全貌图。
老爷子原来藏了一副,是林显教授亲自画的。
后来被收拾的阿姨不小心损毁了。
郦道安知道林显曾画了两幅,花高价把另外一幅也买了回来,给老爷子当寿礼。
车进门,郦道安才下车。
就见郦母身旁站着一名短发、高挑的女郎。
郦道安皱了下眉头。
郦母已与那女郎迎了过来:“道安回来了。”
那女郎弯唇,言笑晏晏:“道安。”
郦道安看了看她:“怎么没打电话?”
“安娜想给你一个惊喜。”
郦母道:“快进去吧,你爷爷在等着你俩给他拜寿呢!”
安娜就将手放到了郦道安的臂弯,半侧过脸,对着他露出笑容。
郦道安视线在安娜弯着他的胳膊上掠过,他收回目光,携安娜一块进了前厅。
中秋是大节,处处张灯结彩。
街道上来来去去都是人。
竺君坐在商场前的凳子上,她去里面走了一圈。
没能感受到节日的热闹,反越发想念爸爸、大姐,还有行宇。
往年这个时候,不管父亲多忙,他都会赶回来吃团圆饭。
手里的咖啡早就冷透了。
她喝了一口,苦得心里也在冒酸水。
扔掉咖啡,看着越来越热闹的大街小巷,竺君还是回去了。
管家看到竺君八点没到就回来了,问她吃饭了没有。
厨房里的阿姨今天早上就回去了。
她儿子从外地赶回来一家团聚。
管家也有个女儿,竺君前天听他打电话,是今天晚上九点的飞机,会回来。
她笑着跟管家说:“吃过了,我有点累,就想回来早点休息。”
管家就道:“那我去帮你把......”
“不用了,你有事就去忙,我晚上不会起来。”
竺君说完,就往楼上去了。
管家等着楼上的灯熄了,收拾了东西,也回家了。
竺君看着管家开车离开了天枫苑。
偌大的宅子,突然之间就剩下她一个人。
她握着窗边的帘子,心里空落落的。
思念疯长起来,越压抑,越想念。
非得找些事情做不可。
她把笔找了出来。
照着记忆里的样子,画完了父亲的模样,又画大姐竺敏妍,弟弟竺行宇。
添上她自己的画像,还有已离开的母亲
竺君看着一家人依偎在一起,想到曾经的欢声笑语,眼泪禁不住往下掉。
......
席间欢声笑语,郦道安突然抽了口气,眉头紧皱。
坐在他身旁的安娜关心道:“怎么了?”
郦道安拨开了安娜的手。
他撑着喝了口酒。
心口的痛感越演越烈。
花旭在这时过来,在郦道安耳边说了句什么。
郦道安起身:“爷爷,我去趟医院。”
玛格丽特虽抢救下来,但生死仍不定。
这段时间还处在紧密观察阶段。
老头儿深知事情轻重,颔首应了。
郦道安随即往外去。
席上的人注意到这的动静,纷纷看过来。
安娜跟着郦道安来到庭院。
郦道安疼得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竺君那臭丫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却闷不吭声躲家里哭。
再这么下去,他的命都要交代在她手里。
“你真的没事?”
郦道安看了安娜一眼:“难得回来,好好陪老头子。”
安娜看他擦了擦她刚才碰他的地方,眼底的光也暗了几分。
她笑了笑:“好,那你注意安全。”
花旭连忙替郦道安开车门。
把车从郦家开出去,花旭正想要拐弯,往去医院的那条路上走。
郦道安忽然道:“去天枫苑。”
花旭心下诧异,但也不敢多问,便打了转向。
天枫苑里黑漆漆的。
平时,院子里总会亮着几盏灯,今天这种节日,反倒是一盏都不亮。
那三层楼房也掩在黑暗里,顶上挂着一轮圆月,越发显得孤零零。
郦道安用力在心口揉了一下。
他让花旭把车开走,自己往楼里去。
现在是晚上的十一点十一分,从一楼到二楼,只在二楼走廊上看到一点光。
从卧室的门底下逶迤出来。
拖着细长的影子。
郦道安推开门。
看到有个削瘦的身子跪坐在地板上,她身边扔了一张有一张的画。
每一张画上都是三女两男。
郦道安在她边上站住。
她趴在一张纸上,脸颊染了墨汁,眼角还挂着眼泪。
而被她伏在身下的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爸爸,妈妈,姐姐,弟弟。
郦道安心尖被锥子猛刺了一下。
他深深的,很缓慢的吸了口气。
望着鼻尖微红的可怜女孩儿,说不上来的心疼。
弯腰,把人轻轻搂了起来。
竺君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嘘,别害怕,是我。”
郦道安将人托起来,放到了床上:“我回来了。”
她涣散的瞳孔渐渐明晰。
“郦先生?”
她嗓音带着哭后的沙哑,还有未醒的氤氲。
郦道安轻应了她一声。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郦道安抚了抚她的脊背。
再不回来,她的眼泪要把天枫苑给淹了。
她反应有些慢,隔了好一会儿,才真正醒过来。
便强撑着要起来:“现在几点?您怎么回来了?”
“要吃东西吗?还是要洗澡?”
“阿姨回去了,我去厨房.....”
郦道安指腹按在她喋喋不休的唇上。
他捏了捏她微红的鼻尖,将人搂着,躺了下来。
“别忙。睡吧。”
竺君被他搂着,不能动。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的均匀。
她耳畔有他的心跳,沉稳且有力。
竺君眼睫低下来,方寸之间所能看到的,是她能握住的。
她小心的将抬起来,握住了郦道安领子的一点点。
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