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了大概快两个多小时。
竺君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孟超等人还在里边。
她被抽了400ml的血,照道理,应该没事。
但竺君头有点晕。
她往楼梯口走,在台阶那站了一会,才敢抬腿继续往下。
郦道安正在接电话,听到声音,他把电话挂了,回过身来。
竺君忙冲他笑了一下:“郦先生。”
她走过去。
郦道安搂了她的腰,把她带到怀里。
“不知道玛格丽特小姐怎么样了,我出来的时候,没看到孟医生。”
郦道安审视着她的脸色。
她嘴唇上都没了血色。
他“嗯”了一声,将竺君拦腰抱着,放到了车上。
她在车上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天枫苑,等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郦道安出门了,早饭是益气补血的汤,吃的是红枣糕。
竺君没敢出门,昨天晚上抽完血,她就觉得自己不是太好,但又不敢说。
在家待着译解古龟兹文,未有什么人打搅。
是难得的清净日子。
可也没能清净多久,有人找了过来。
管家说有个叫姜值夜的,在外边待了好久,说是她的校友。
问竺君怎么处理。
竺君真没想到姜值夜会找到这里来。
她不想再提林悦,不想提以前的事,也不想见姜值夜。
她想让管家把人赶走。
但姜值夜本人又并未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犹豫了一会,竺君还是出门去见他。
看到竺君出来,姜值夜很激动。
快步走到了竺君跟前,他看着她,眼睛都不敢眨。
“你真的在这里!”
“那天,我骑着脚踏车追在你的车后,到了前边路口就没能追上。”
“我在这附近找了好几天......”
“有什么事吗?”
竺君问。
姜值夜被她打断,他摇了摇头,又很快,点了点头:“你和我表姐是不是有矛盾?”
“她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我不认识你表姐。”
“怎么可能不认识?我表姐叫林悦!”
“没事的话,我要进去了。”
竺君说完,就要走。
姜值夜立即抓住了她的胳膊。
“请你自重!”
竺君反应有些激烈,她极快把手往回抽,人也往后退。
姜值夜一时面红耳赤。
他喃喃着:“对,对不起。我只是.......”
“我不认识林悦,你也不要再来找我!”
竺君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可她害怕跟这些人往来。
她不要再和21届21班的任何人有接触。
哪怕是间接接触。
姜值夜看她冷白着一张小脸,转身就往铁门后走。
走得快了,竟像似在逃。
他掌心里还留有竺君手臂上的温度。
她不是不认识林悦,她是在害怕,在躲避。
她连学校都不愿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定要弄清楚!
竺君回房坐了好一会,心跳还是很快。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郦道安有些漫不经心的靠在椅子上,听客厅里坐着的几人在那讨论怎么处置保罗。
他翻着手机,看到管家给他发了条信息,眉梢往上挑了挑。
“道安,这次你的功劳最大,你有什么意见?”
郦道安将手机扣到一边:“他能钻两国法律的空子,没人指点,是办不到的。”
“与其此时处置,不如顺藤摸瓜。”
“道安说的没错,倒不如,拔出萝卜带出泥。”
郦道安母亲看他有点心不在焉,问:“怎么了?”
“海外并购出了点问题。”
郦道安母亲道:“很着急?”
“明日开市,会影响股价。”
知道郦道安一向重视工作,郦母道:“那赶紧回去吧。”
郦道安爷爷转首看过来:“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安娜要回来了。”
郦道安勾了唇角:“好。”
他往外走。
花旭跟过来。
“海外并购案不是前两天的事吗?”
郦道安瞥了他一眼。
花旭讪笑。
郦先生这一招移花接木,使得真是炉火纯青。
上了车,花旭问:“郦先生,我们现在是去公司?”
“天枫苑。”
花旭默了默。
难怪使移花接木。
他应了一声,将车开出去。
竺君见了姜值夜,总觉得心慌不定。
中午喝了点汤就往楼上去休息了。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声音一次比一次高。
她想醒过来,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身体被沉沉的压着,周围漆黑。
“竺君!”
她身体猛的往下一沉。
似从悬崖坠落。
竺君终于睁开眼,满头大汗的望着眼前那张脸。
她恐惧的爬起来,紧紧抱住了郦道安。
心跳得快到要窒息。
那种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将死不能死的恐惧......
怀里温软的身体满是汗湿,她头发都打潮了。
郦道安掌心扶在她颤抖的身躯上,轻轻拍了两下。
“做噩梦了?”
竺君紧紧闭着眼睛,脸埋在他怀里。
他身上有能让人安定的香,能平息人的恐惧。
明明更可怕的人是他,可是当他出现,她竟觉得安心。
安心?
她为什么会觉得他会让她感到安心?
她竟会因这段时间的相处,眷恋上他了?
竺君抓着他衣服的手蓦的松开,睁圆了的眼里露出难以置信。
她似看到一滴冰水落入滚沸的铁水里,冒出白烟。
竺君有些僵滞。
她松开的手被郦道安握住。
他捏了捏竺君的手心:“别怕,我来了。”
潜意识里的惊慌甚至压过了噩梦的恐惧,竺君久久不能回神。
郦道安以为她是被噩梦魇着了,把人抱到怀里,吻了吻她的唇:“梦到什么了?”
抚着她瘦削的背脊:“和我说说。”
竺君摇了摇头。
她垂目看他,发红的眼眶,竟如濒死的驯鹿般。
刺得郦道安心脏猛的缩了一下。
“竺君?”
她说不出口。
嗓子眼被人塞了一把砂砾,忍得她发疼。
“郦先生。”
她哽咽着,眼泪再怎么忍,也有些忍耐不住。
“我可不可以哭一会儿?”
“只是一小会儿。”
她说时,已经两手捂着脸,呜咽出声来。
郦道安深提了口气,下意识将手按在了心间。
用力的揉了两下。
他望着她哭得伤心,嘴唇紧抿,脸色铁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