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坐在桌前,听着新一季度的工作汇报。
对面站着的,是白梨。
谭业被抓之后,他手底下几个项目不能停。
原是谭业、秦、郦三家合作,结果前两个都塌方了,只剩下唯一的合作方郦家。
郦道安虽不缺资金,但一来是为堵住悠悠之口。
三家合作,偏偏倒了两家。
郦家又是与拍板开发的单位脱不了干系的人家。
免不了要叫人多思多想。
另外一则也有因是官方合作的大型公建,合同里有分包的要求。
这馅饼,便落到了白梨所在的公司头上。
白梨这次被调回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她一开始是想拒绝的。
但老板给的太多。
白梨收了收心神,深吸了口气,继续汇报工作。
郦道安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定了一秒。
随后便垂下眼,继续边翻阅文件边听汇报。
倏然,郦道安手里拿着的钢笔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白梨。
“这个月材料供应的账目有问题。”
不等白梨解释。
郦道安拿着钢笔的手比了一下:“你去找花旭。”
另外一只手已按下了接通外部的电话。
花旭很快推门进来。
虽是面对郦道安做汇报工作,但白梨在工作上向不是个马虎粗心的人。
每一份数据都是她仔细核实过的,绝对不可能会有问题。
就在她要出声时。
郦道安忽的变了脸色。
他站起身来,一只手按在心口。
因他动作突兀,脸色也变得极快,叫人无法不注意。
白梨和花旭都是一愣。
花旭率先上去,问道:“先生!”
郦道安虽面上血色刹那没了,可他眼中却亮了起来。
他撑在桌上的那只手抓住了花旭的胳膊,嘴角忽的露出笑来。
似欣喜,似如释重负,却又在末了,又收敛笑意,敛起了眉来。
一通变化,白梨看得莫名其妙。
郦道安交代了花旭一声,像是忘了白梨还在,拿了钥匙就大步往外走。
连外套都忘了拿。
白梨眉头紧皱了起来。
她看向走过来的花旭,不由的问道:“郦先生这是怎么了?”
花旭没回答。
只说:“白小姐,贵公司刚接手装修这一块的分包工作。”
“之前那位材料供应商账目上的问题,约莫是尚未交接清楚。”
“请这边走。”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显然没有要和白梨提郦道安方才举动的意思。
白梨原也不是什么好奇旁人私事的人。
不过是因竺君,才多嘴问了一句。
见花旭有意避开,也未再继续追究下去,笑了笑,应了声“好”。
就随花旭往办公室外去。
郦道安快速从楼上下来,进了车库,坐上车。
他钥匙都已放了进去,车灯打开,只要转动方向,就能将车子开出去。
可他却还是停了下来。
他坐在驾驶座上,微微气喘着。
伸手,将车熄了火。
他眼睛忽的往上抬,似是在前边的镜子里,瞧见了竺君的脸庞。
眉间蹙了蹙。
老宅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管家说他母亲回来了,请他回去一趟。
郦道安挂断电话,抬手,掌心在眼皮上稍稍贴了一下。
再度朝车前的镜子看了一眼。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才将车再度发动起来。
郦母是想再拖延些时才回国的。
却在外边得知了郦道安许是要和沈家女儿结婚的事。
她经不住一喜。
当郦道安是和竺君那丫头彻底结束了,真是喜不自胜。
急忙买了机票便回来了。
她想提前见一见沈家的女儿。
龙城沈家有好几房人,不知会是哪一房的女孩儿。
郦家能和沈家结成亲家,她也不可惜安娜成不了她的儿媳妇了。
却未想过,这则消息,是否有可能是为引她心甘情愿回国才送出去的。
听到院子里有车子熄火的声音传来,郦母脸上带了笑,往外走来。
见到随管家往里走的郦道安,她脚下步子停顿。
先上下打量了一遍郦道安。
眸中露出欣慰的神色。
“母亲。”
看到郦母,郦道安停顿了一下,还是喊了一声。
郦母连连点头。
得知儿子醒过来,身体在恢复,她哪有不想去看他,照顾他的道理。
但又因知道他的脾气,为他更好的治疗,她不得不离开。
想到事情总算过去,郦母也稍稍的松了口气。
“我听你爷爷说,你打算跟沈家的女孩儿见见?”
郦道安目光微沉的在郦母面上一顿。
隔了会才道:“进去说。”
郦母虽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不大心安,但又听他说进去讲。
心想,他之前可是连提都不肯让她提的,现在肯说“进去说”,可见这件事是真的。
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好,外边风大,进去再说。”
郦母迎着郦道安进了内厅。
“快坐下来。”
郦母招呼着,边喊人进来,让上茶拿点心。
郦道安看了管家一眼。
老管家很识趣的退了下去。
“沈家一向在龙城,他们家的女孩子,妈知道的不多。”
“倒不如你和妈说说,你看上了哪一个?”
郦道安睇着郦母。
不知他在想什么,他那眼神,看得郦母有点心惊胆颤的。
想往下说,话到了嘴边,又噎了回去。
调整了一下坐姿,她刚想继续。
郦道安总算开口了。
“沈家大房。”
郦母先是一愣。
随即蹙眉想了想。
她是土生土长的上京人,交际圈子也都在上京。
刚才和郦道安说对龙城的沈家了解不多,倒也不是说假。
但到底是同一个维度里的人,虽说交际圈重点不在上京城,来来去去,总也有交错认识的。
这个人嘴里露一点,那个人嘴里听一些,依稀还是知道沈家从未听到大房这一脉的事。
“沈家现在当家的,不是二房吗?”
郦道安眼睫微收:“嗯。”
很浅淡的应了一声。
“大房.....沈家大房还有人?”
郦道安嘴角勾了勾:“母亲不满意?”
郦母看他那不知什么态度的面色,也不好直接说不满意。
横竖比他和竺家那个小女儿鬼混来得强多了。
勉强一笑:“倒也不是。”
“只要你喜欢,我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郦道安看着刚送上来的茶水和点心。
修长的指尖捏了一块红豆酥,送到了郦母的面前。
郦母眸光一亮,还未来得及高兴。
就听郦道安望着她。
语调缓慢:“可母亲,你欺了我喜欢的,我很不满,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