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母先是一愣。
很快反应过来,郦道安指的是哪件事。
她脸上的颜色几番变化。
最后,兀的站了起来。
瞪大了眼睛,望着郦道安。
“你!你和竺家那个......”
“竺家哪个?”郦道安也起了身。
他声量不高,明明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愉快的。
可那双墨一样的眼睛,却叫人看得,不由生出几分寒意。
郦母呼吸一阵急过一阵。
既惊又怒。
更有种难以言说的羞恼,直冲天灵盖。
她怎么说都是郦道安的母亲。
一再的因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吃儿子的瘪,叫她怎么受得住?
况且,郦母向来是对自己的家世自视甚高,儿子为同样一个世家女和她起冲突。
郦母尚且能说服自己,咽下这口气。
偏偏竺家.....
越想越着火。
心道,再怎么着,眼前这人也是自己生的,还能怎么着她?
郦母脾气也上来了。
冷道:“竺家两个女儿,名声在外。”
“说得好听是相貌出色,模样俊俏,说得不好听,以色侍人的东西罢了。”
“他们父亲即便在其位的时候,也得靠些旧情交易,才能让大女儿攀到秦家的门。”
“如今没落了,也不拘什么脸皮不脸皮,靠着那张脸就开始行凶了。”
“道安,你是我儿子,我向来是相信你的品性的。”
“但你这一年多来,真叫我和你爷爷失望!”
“你做的那是什么事!非要让我说出来吗?”
她越说,嗓门越大。
因憋得实在是久了。
每每总是被儿子那威厉的眼神被压下去。
这次开了口,倒是一鼓作气,都说了出来。
连一向注重的端庄、仪态也都忘了。
一口气说完,郦母有些发喘,手扶在一旁的椅背上。
望着郦道安。
却见郦道安似并不很生气。
嘴角还往上勾着一抹十分浅淡的弧度。
“母亲忍了不少时候吧。”
郦母一愣。
郦道安哼笑出声。
“可也没办法,母亲恐怕只能继续忍下去。”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上去。
郦母一口气回上来,脸孔涨成猪肝色。
什么大家风范通通消失不见。
她喘着气,死死盯着那险些将她气死的儿子,要说什么。
偏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郦道安回来,郦老爷子就知道了。
他虽未下楼,楼下发生了什么,大致也猜得到。
再度见到孙子站在自己跟前,郦老爷子的心境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凹陷的眼睛,不错一处的望着眼前高大且坚毅的孙子。
“你回来,是为让你妈难堪?”
“还是为竺家的事?”
郦老爷子虽暗叹孙子终究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受他们的管束了。
一方面是骄傲自豪的。
但终究还是不大愉快。
上次他甩了脸给他看,这次又特意为竺家小女儿出气,将他母亲弄回来。
上门羞辱了一番。
他们到底是他的亲人。
在他眼里,竟是都比不上竺家的一个小丫头。
郦道安微垂着眼,站在他面前,不说话。
郦老爷子咳了一声。
“不说,还是不屑跟我这个老头子说?”
“爷爷。”
他突然很郑重的喊了一声。
令郦老爷子也不得不坐正了身。
“竺君还活着。”
郦老爷子五官忽的一定。
眼珠里的光落在郦道安身上。
随即,微微拢起眉。
“我知道,你们都想她死。”
“死了,我就解脱了。”
郦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厉害。
郦道安却忽的一笑:“爷爷,您知道解脱是什么意思吗?”
说得极慢:“一了百了,身死道消。”
郦老爷子陡的上了火,险些将拐杖朝他丢出去。
一句“混账”到了嘴边。
到底没骂出来。
压着心头那口气。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逼到这么一天。
“你是看准了郦家就剩你一个,是不是?”
“我倒郦家多几个后辈。”
郦道安神色淡淡的:“从前,我无所谓。”
“可往后......”
他未继续往下说,意思却已非常明显。
郦老爷子盯着他好半晌,那脸上的神色僵硬的,几度都未能缓得下来。
良久,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你要替竺长年翻案,你知道这里边牵扯的人是谁?”
郦道安没说话。
但他模样看来,显然是清楚的。
郦老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孙子,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无奈道:“沈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去吧。”
郦道安眸家光亮了几分,他下颚微微收紧。
朝着郦老爷子鞠了个躬,才转身,开门出去。
郦母站在走廊上往这边看着,见到郦道安出来,她看了他一眼。
转身就走。
显然是气上了。
郦道安却并不觉得难受。
反倒是觉得轻松。
前方的路诚然难走,总也是能继续往前走的。
白梨从大楼出来,看着新的账目表,眯了眯眼睛。
秦家在项目上吃了多少,真是......单从这份账目表,就可窥见一斑。
难得郦道安还能念着秦家几分旧情,未将这些东西拿出去。
要是拿出去了.......
想到这里,白梨也感到唏嘘。
即便未将这些东西拿出去,秦家也只剩下秦言一个人。
秦言现在下落不明。
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有些多愁善感了。
刚在楼下站了没几分钟,时鸠就开车过来接她了。
两人提前在电话里说好了,要一块去吃晚饭。
时鸠已定好了位置。
“过两天有个宴会。”
白梨还在看手上的账目表,随意的应了一声。
“我要去一趟龙城。”
白梨手上的动作一滞,转过头来看他。
时鸠也分神看了她一眼。
“干什么?”
白梨笑:“你还想带着我一块去?”
时鸠的酒吧有时也会上流社会的一些活动。
这也不是第一次,却是他第一次这么郑重的跟她提起。
白梨有意逗逗他。
却见时鸠将车靠边停了下来,一本正经道:“是,我想你和我一块去。”
白梨登时蹙眉。
时鸠道:“沈家为迎接郦道安特意安排的晚宴。”
“彼时,沈家会与郦道安订婚的女孩子也会出现,你不想去看看吗?”
“我为什么要去看?我对郦道安......”
白梨话音未落,突的猜到什么,惊愕又迟疑的望着时鸠。
时鸠笑了:“小白,我也不是那么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