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母一直端着贵妇人,高门贵女的形象。
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她慌忙去抽纸巾,要擦桌上洒了的茶渍。
却是越着急慌忙,越乱成一团。
郦母来了火,将茶盏连着湿透了的纸巾往那垃圾桶里一扫。
绷紧了脸孔,看向郦道安。
“我是你妈!”
“不是你公司里,手底下那些小兵小将!”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是不是还管不了你那个女人了?”
郦道安修长骨节捏着的茶杯被忽然重重往桌面上一磕。
声音之大,比刚才郦母翻了茶盏更大。
可偏偏,他杯子里一滴水都未溅出来。
郦道安虎口紧绷着。
指骨间能见到青色的脉络,隐藏在那一层薄薄的,但绝对有力的肌理之下。
他长眉往上挑,已是暴露了怒意。
“你既是我母亲,就该懂尊重我的女人!”
“你当你做过那些事,过去就算了?”
“我若不是你儿子,你当我能就此放过你?”
这话,他曾提过一回。
到底是她自己生的孩子,郦母清楚知道,能让郦道安记这么久,提两次的事。
是触了他多大的逆鳞。
她又惊又骇。
更多的是愤怒。
抖着手,往楼上的方向指。
“为,为那么个东西......”
郦母这话未能说下去。
她惊叫着跳起来。
脚边,是郦道安刚刚还拿在手里的杯盏。
此时已摔得四分五裂。
茶叶和水渍溅落在郦母昂贵的皮鞋和裙角。
她脸孔都是白的。
抬头看向郦道安,这次,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既对她这么不满,以后也不必再见。”
郦母见郦道安眼中露出的决断,她心狂跳。
眼皮不停的颤。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甚爱去新西兰度假。”
郦母脸皮已经发白了。
见郦道安眼中的神色,越发感到双腿发颤。
“你真要为了那个......为了竺家的那个女儿,这样对待你的母亲?”
“郦道安!”
郦母这次是真的伤心极了。
昂着头,她眼里已蓄满了泪。
郦道安面色沉冷。
毫不动摇。
当真是冷血铁心。
竺君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望着。
她听到了郦道安和他母亲的所有对话,要说没有触动,自然也不可能。
可是,要说有多少感动,似乎也并不如自己曾经所想的那样。
郦母怎么走的,竺君并不知道。
她那时,已回到了房间里。
电脑上的头像在跳动。
身后有人渐渐靠近过来。
竺君并没有将电脑关上。
郦道安看了一眼。
他站在她不远处,从口袋里拿了一盒烟出来。
却只是左手倒到右手,并没有抽出烟来。
仍旧放回了口袋里。
竺君抿了抿嘴唇,等着他开口发问。
等了好一会儿,仍未听到声响。
她半转过来。
就见郦道安半倚在黑暗之中,目光微垂着,偏偏还落在她身上。
好像一直都在等着她转头看过来。
竺君又将脑袋转了回去。
她往自己开着的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觉得依照郦道安的视力,是能瞧见的。
然后才又朝着他看过去。
她眼睛里的疑问十分明显。
郦道安有些好笑的弯了弯唇角。
“愧疚了?”
竺君嘴唇动了动。
她的确是愧疚的。
在她心里眼里,最最重要的,绝对是她的家人。
所以,郦道安那样对待她的母亲,且是因为她的缘故。
竺君不可避免的感到些许愧疚。
才会将这些东西暴露出来。
她是希望他看到之后,能借此机会跟她发作。
她承受了他的火气,心里也不会那样难受。
郦道安走过去。
他站在她身后,大手覆上了竺君抓着鼠标的手。
竺君手缩了一下。
却未能躲掉。
他的五指,像是一座山,将她的指尖,团团包围住。
掌控着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稍稍按了两下。
电脑屏幕一闪,关了机。
竺君扭头来看他。
他看到她在调查他,应该感到生气才是。
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没必要花这种无用的钱。”
“当然,你要是觉得这样花钱让你高兴。”
郦道安眉梢挑了挑:“也不是不可以。”
竺君脸上有些热。
她趁着他放松,将手从他掌心底下抽出来。
撑在桌上,便要起身离开。
椅子被人快一步踢到了一边。
竺君往前走的那条腿撞到了另外一条坚实有力的大腿,被逼着往后退了一步。
她后腰撞到了桌子边缘。
男人颀长的身躯紧跟着,往她跟前进了一步。
两条长臂往她身后的桌沿上一撑,随即抓住了她的两只手。
竺君便像是蛛网里的猎物,被完全掌控在了职掌之中。
“问,想知道什么?”
竺君被他围着,呼吸都不畅起来。
他身上也不知道哪里来这样多的热量,她嘴唇都干了。
红唇往里抿着,偷偷舔了一下,竺君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摇了摇头。
的确也没什么可问的。
她让他看到的是,她找人刻意调查郦道安近段时间的动作,他的行程。
她想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调查什么。
她能在什么时候,找到机会,部署自己想做的事。
“真的不想知道?”
郦道安笑了笑:“竺君,你有时候真的不聪明。”
他点了点她的脑袋。
“想利用我,该直接告诉我。”
“用你这不开窍的脑袋,什么时候能成功?”
被他拆穿她的目的,竺君耳朵发热。
但并不觉得有多紧张害怕。
她今天能让他看到,便已打定了主意,要受他盘问和怒气的。
反倒是他现在这......不知是云淡风轻,还是,守株待兔的态度......
守株待兔?
竺君眉头陡的皱起。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是早就知道了?
郦道安显然是能知道她此时心里是想什么。
点了点头,回应道:“是。”
竺君深提了口气。
她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像是个傻子。
她张了张嘴,无声的问:你故意的?
郦道安没立即回答。
他低头,将她扣在桌角边上的指尖一根一根收到掌心里捏着。
像是捏什么有趣的玩具。
好一会儿,才抬起雾霭沉沉的眼,望着她道:“陷阱我会挖。”
“坑我会跳。”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还要怎么配合你,说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