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被他说得,心脏都多跳了两下。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想看他。
才发现两人离得太近,近到她下巴再往上抬抬,鼻尖都能撞到他嘴唇上。
可想拉开些距离。
又发现退无可退。
前后左右,连手指尖都被他控住了。
气温有点高。
两人离得这样近,委实不好谈话。
竺君视线落在郦道安肩膀上,想再往上移一点,示意他往后退一点。
又有些投鼠忌器。
他已有些时候未见她这样踟蹰羞怯的模样。
郦道安心中有些惘然。
一时走神。
便让竺君有机会将她的手从他掌心底下逃脱出来,她很快将他推了一把,而后弯腰。
从他臂弯底下钻了出去。
半步不停,立即就逃到了门外去。
郦道安愣了愣。
显然没有想到她竟会这番做派。
独自在原地牵着唇角笑了笑。
再走出来。
竺君已不在房间里。
郦道安听到洗浴间传来的水声,他看了一眼时间。
离开出席宴会的时间又近了。
郦道安便去了隔壁房间洗漱换衣服。
竺君在洗手间里刻意多待了一会儿,耳朵贴在门上,听外边的动静。
再小心翼翼的拉开门来,朝外边看。
瞧见房间里并没有郦道安的身影,她长长吐了口气。
也未换衣服,只穿着洗了澡之后的居家服,坐在床头边的凳子上。
脑袋里回忆的,是郦道安刚才在她耳朵边说的那些话。
他是.....非但知道她想做什么,且还主动送上门来,邀她利用他?
摇了摇头,竺君觉得自己一定是误会了。
他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必要呢?
对她这个人的迷恋?
他对她,不会。
阿姨敲了敲门,将房门轻轻的推开一条缝隙。
先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一会儿的宴会,恐怕吃不饱肚子,我拿了点点心过来,您垫垫?”
边说,边将东西放到竺君手边。
竺君看到糯米团子和绿豆汤,有点惊讶的看向阿姨。
阿姨张嘴,险些说出来,这是郦先生刚带回来的,还好刹得及时。
舌尖在齿关绕了两下,说:“看有家店的糕团卖得好,我记得您以前也买过这个。”
“就买了些回来,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竺君看着那糯米团子,玉雪可爱,沾着莹莹的粉白,心尖不由触动。
她点了点头。
是那家店的。
还真是巧,阿姨怎么会去樱花路那一带。
不待竺君多想,阿姨极力推荐竺君尝一尝。
竺君用小银叉捻了一个,小小咬了一口,唇齿皆是米香,舌尖一点点甜味弥漫开来。
是红豆。
阿姨见她肯用,便小声提醒竺君一会儿记得把礼服换上。
又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外边去了。
门轻轻的关上。
郦道安站在前边不远处的栏杆旁。
阿姨快步走过来:“竺小姐.......”
郦道安目光落下来。
阿姨忙改口:“是太太!太太看着喜欢,我出来时,已吃了小半个。”
郦道安颔首。
阿姨便退了下去。
房间里,竺君吃了半个,就放下了小银叉。
她站起身来,看到放在一旁的礼服。
抿了抿嘴唇。
还是换上了。
墨绿色曳地长裙,裙角以金丝勾勒出云纹,与裙摆的褶皱相得益彰。
肩领以“一”字设计,能极好托出竺君的完美肩骨及脖颈线条。
配上同样阴影闪着墨色微绿的圆润珍珠。
简直将竺君既娇且俏,出尘如灵又端着几分贵雅的气质烘托得恰到好处。
郦道安听到身后开门声,回头看到时,他夹着烟的指尖似都在怔忪。
他自然是知道她美的。
但如此这般,他有些不大愿意将她带到晚宴上去了。
将手里未点着的烟收进了掌心,郦道安走过来。
视线毫不掩饰的落在竺君的脸上。
竺君被他看得脸颊泛红。
她无措的抓了抓裙摆,然后看了一眼楼梯。
郦道安将手中捏折了的香烟放到了口袋里,然后朝她伸出手。
竺君视线落在他掌心。
鼻息间似乎还能闻到他掌心里生烟的味道。
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将小手放到了他干燥温热的掌心里。
郦道安带着她慢慢往楼梯那走。
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几步路,竟让竺君莫名生出一种仪式感来。
她暗暗咬了下唇。
定下心来。
阿姨和管家都在楼下等着。
阿姨手上拿着一条黑色泛着流光的披帛。
见到竺君跟着郦道安从楼梯上缓缓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的生出“般配”这个念头。
男俊女俏,再没有比这更衬的。
阿姨先将披帛送上去,管家才道:“车子已在外等着了。”
郦道安应了一声。
他接过手去,竟替了阿姨,帮竺君将墨色披肩整理好。
长指拨动竺君的长发,往她肩后松了松。
他看她的眼底浮着笑意。
阿姨跟管家在一旁,也是心生欢喜的。
反倒是竺君,冷下心来,似木然一般。
她跟着郦道安往外走,上车。
其实想问一问郦道安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她心底里隐约生出一种猜想。
又觉得不可能。
竺君微微侧过脑袋,浅靠在椅背上。
似是睡着了。
可身旁的人知道她没有。
她眼睫微眨着。
看似是不愿和他多交流,谁又能说,她是不是逃避。
很快,他们就到了竺长肃的别墅门外。
因是得了郦道安的意思举办的这一场晚宴,竺长肃早早放出话音去。
说今天晚上,郦道安也会过来。
少了秦、白两家,陆家又正是一身骚,上京城剩下的那些家族自然都迎着郦家跑。
别墅门外两条长长的道,早停满了各色豪车。
且有不少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充当泊车调度人。
郦道安和竺君所在的车才将停下,已有人上前来。
是个记者模样的人,举着相机,对准了竺君猛按快门。
郦道安眉头皱起,快步过去,将竺君拉到身前,抬手替她半遮挡住那刺眼的光。
他抬眸扫去。
身在高位的威严,只一眼,就将那不知怎么突围闯进来的记者给唬得连退两步。
拿着相机,再不敢动作。
竺长肃早候在门前。
这时,快步跑过来。
半弓着腰,脸上的笑容过分谄媚:“郦总来了!”
“小君!你也来了!”
“快!快进去!”
“二叔看到你们,真是太高兴!”
他热情的往竺君身边站。
那张脸,也不知哪里怪异,叫人看着有些不适。
竺君下意识去看郦道安。
他似能料到般,对着她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安勿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