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冷下来,似寒风灌颈。
竺君顿醒过神来。
抿了抿唇。
眼皮也往下耷。
“怎么?”
竺君闷着不吭声。
按着往常,见他这副冷模样,她该蔫哒哒的说“我错了”。
但这回,她不想说这句话。
她不想骗人,更不想妥协。
他担心她有危险,不同意她去新加坡是一回事。
她第一,答应了宋宴。
第二,放心不下受伤的敏妍。
不得不跑这一趟,又是另外一回事。
“说话。”
她不说话,郦道安就烦躁。
那可怜的模样像只手,往他心窝上按。
她是不知道自己这幅委屈巴巴的样有多能撩动男人心。
刚才.....想到刚才,郦道安脸就更冷了。
“哎!你们干什么?”
“我是陆氏的特派代表!我们做了你们航空公司多少生意!”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我要投诉!我要投诉!”
舱门就要关了,从头等舱那忽然传来吵闹声。
竺君注意力被吸引。
郦道安这时也放开了她。
好让她能抬高了下巴,往舱门处看去。
指间三两个地铁安保模样的人,架着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往舱门处走。
那胖墩墩舞手划脚的,被几个安保抓住胳膊,折到了他扭都扭不动的腰后。
假若那挺着的大肚子之后,勉强算是腰身的话。
竺君看出来那人是刚才头等舱调戏她的人。
不由讶异。
舱门处安静下来,看热闹的旅人也都坐回了各自的位置上。
竺君忽的转过小脸来,看了看郦道安。
她眨了下眼睛,想说话的,又咽了回去。
郦道安没有做好事不吭声的传统美德。
双手抱臂,微抬下巴看她:“我事嫌恶没有自知之明的蠢货。”
竺君心里的气有点消了。
她低低的“哦”,双手放在膝上,坐着不动。
飞机忽往上冲。
竺君一口气突的提上来,紧张之下,胡乱伸手,抓住了郦道安的胳膊。
脸色唰的发白。
胃里隐隐翻涌。
她慌的闭上眼睛,咬住贝齿。
郦道安看了眼被她指甲抓出来的红痕。
他脸色发青,甚是无奈。
从一旁准备了袋子,递过去。
抖了抖。
听到声音,竺君勉强睁开眼。
纸袋子。
上回出国,晕机晕得她头昏眼花的场景骤然翻涌到眼前。
竺君颤着手去接纸袋子。
才刚接到手上,她胃里一阵汹涌。
忙将纸袋子提到跟前。
她吐了。
那味道,诚然不算好闻。
竺君眼皮耷着。
长长的睫,沾着因作呕而涌上来的生理性泪珠。
颤巍巍的。
和初春枝头挂了露珠的嫩叶似的。
她不敢抬头。
不敢去看郦道安的脸色。
四肢无力,软绵绵的。
所幸,她这点提心吊胆也不足以维持一路。
很快,竺君被晕机折腾得头昏脑涨,又开始陷入半昏不醒的状态。
拎着一股味道的纸袋子,郦道安瞥了眼伏在他膝上的女人。
想到他若没来,这一路,她就要以这幅任人采撷的模样躺在陌生男人的腿上。
那点洁癖发作引起的怒意,被淹得所剩无几。
账,还是要找她算的。
捏了捏红扑扑的小脸,暂且放着。
郦道安喊了空姐过来,把纸袋子处理了。
又要了湿毛巾。
郦道安托着女人软踏踏的脑袋,仔细擦拭着她的小脸。
她抿了抿唇,眉头微微皱起,不大舒服的想要起来。
手撑在他大腿上。
又因无力,掌心往下滑。
刚抬起的身子,瞬间又摔了回去。
脸砸在他腿间,闷闷的发出一声呜咽。
郦道安闭了闭眼睛。
拿着毛巾的手握出点青筋。
从上京城出发,直飞新加坡,大概六七个小时。
后半程,竺君安稳了一点。
折腾得没力气了,乖乖躺在郦道安腿上睡着。
期间,她嚷嚷着要喝水。
郦道安问空姐要了杯水,让她喝了两口。
便未再醒过。
下机时,郦道安未喊醒她。
车上有提前过来等着的医生。
替竺君查看了一下。
她晕机比常人严重,但也不至于太担忧,时差倒过来,休息好了,也就好了。
比着上回去巴黎,她烧了一夜,已算是好的。
郦道安把人带到了酒店。
他到套间外边来办事。
郦家在新加坡有办事处,明面上的业务并不广泛。
但郦道安年少时,是个混不吝。
又因他有段时间进了行伍。
在新加坡执行过任务......
“陆瑶这两天动向如何?”
听电话对面说了什么。
郦道安眉间微蹙。
他说:“继续监视。”
说毕,就将电话挂了。
他回身,看到身后站着的人,郦道安面上并没什么表情。
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问竺君:“什么时候醒的?”
竺君手在眼睛上揉了揉:“我听到了。”
她说得老实。
郦道安凝了她一眼。
往长沙发上坐下。
大手在自己身侧拍了拍。
竺君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现在不能动她。”
竺君微勾着脑袋,不说话。
郦道安又道:“秦家是陆家的马前卒。”
“单单让秦家倒下,已不容易。”
“老牌世家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
竺君小脸往上仰。
她明锐的眼睛望着他。
是有点惊讶的。
似是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这些。
郦道安嘴角带了点弧度,大手抚了抚她细嫩的脸颊。
她眼皮底下有点青黑,长途飞行,对于她晕机这样严重的人来说,是极受煎熬的。
看着娇弱的人,要说吃苦,她却还是个能吃苦的小姑娘。
“竺君,我也并不是无所不能。”
有一会,他低低的说了一句。
竺君从他眼里看到了无奈。
她心沉沉的。
握住了郦道安的指尖。
“我让你为难了?”
掌心下的肌肤柔嫩顺滑,如她这个人,总是乖顺的时候更多。
可她也有她的逆鳞。
她也有脾气。
郦道安似是想要说什么。
他看她的目光透着几分怜悯。
竺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她眼巴巴的望着他,不敢问,只敢等着他开口。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道:“乖一点。”
便起身,去洗漱。
竺君坐在长沙发上,她侧过身,望着那半开的,卧室的门。
她心里沉甸甸的。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