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手背上一大块红,怵目惊心的。
竺君颤声道:“您先坐着,我去拿药箱。”
说时,小跑着往外。
到门边时,还趔趄了一下。
正经被热咖啡烫着的人却不怎么在意,眉眼舒展着,往椅子上一坐。
看竺君从里跑出去,又从外跑进来。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郦道安:“我们去冲一冲冷水,好不好?”
她那口气,好像在哄小孩子。
嗓音又轻又软。
偏偏郦道安吃她这套。
他起身,由着她把自己牵到洗手间,开了水喉哗啦啦的冲了一分钟。
她低着头蹲在他腿边,长发披散,温柔的将那清凉的药膏涂抹均匀。
红唇低低靠近,轻轻的呼着微弱气息。
郦道安胸腔里似也进了一道沁人心脾的风,轻轻的吹拂着。
他不是失手打翻的咖啡。
将她垂下的发丝拨到竺君耳后。
看她迷蒙着双眼抬头看他。
清澈澄明。
郦道安指腹在她柔然又敏感的耳朵上拨了拨,看她小脸不受控的红了起来。
“那药膏似没什么用处,我手仍疼得厉害。”
郦道安张嘴就来:“药膏过期了。”
竺君微微张嘴,她眨了下眼睛,不疑有他:“过期了?”
“那,那我去买.......”
她说时,起身就往外走。
郦道安将人拉了回来,摇头:“太慢了。”
竺君局促,她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那怎么办?”
“你再吹吹。”
郦道安把手抬起来,凑到她嘴边。
竺二小姐是好骗,但不是真傻。
她立马明白郦道安在耍她。
抿了抿唇,想到玛格丽特还等着她去医院,她拉了郦道安的手。
“不如去医院看看,好得快。”
孟超看着郦道安手上那再晚来会儿,就要痊愈的烫伤,嘴角抽搐。
“我是大冤种吗?怎么每次值班,你都要给我找点事干!我不配坐着抽支烟吗?”
郦道安眉梢上挑:“医者仁心。”
“呸!”
郦道安瞥了他一眼。
孟超瘪了瘪嘴,把工具收起来。
“竺敏妍明后天就能接受警方问话,你真觉得她能帮得上忙?”
“我看她就算是牵涉入案,也只是个被利用而不自知的无效棋子。”
孟超道:“能提供的信息有限。”
郦道安薄唇微抿,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知道秦言?”
孟超怪道:“秦家那个疯子?”
上京城人人称之为“疯子”的秦言,打起官司来不要命。
警方找不到的线索,他能刨根究底,连嫌犯的祖坟都刨空。
但凡他经手的案子,发挥失常,把对方送进去,发挥正常,能把对方检察官一起送进去。
“他跟竺敏妍曾有婚约。”
孟超没想明白:“不是闹掰了吗?”
“有人找上秦言,希望他能接受竺敏妍的案子。”
郦道安说道:“他虽未接受,却也并未拒绝。”
“竺敏妍这条线再无用,也牵扯到其中一人。”
郦道安说时,眉眼渐利:“罪恶,不以其微而得侥幸逃匿。”
“既能不必动用警力,还可尽抓罪犯,何乐不为?”
“绕这么大圈,你这是在打击罪犯还是在帮竺敏妍脱罪........”孟超小声嘀咕。
趁着郦道安在孟超那处理伤口,竺君找到了玛格丽特的病房。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进去了。
玛格丽特看到她,一点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穿着病号服也是风情婀娜的。
“你找我有事吗?”
玛格丽特看眼前长得温柔漂亮的女人,跟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似的。
她故意将一边袖子往上撩,露出上面的针孔。
果然看到竺君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玛格丽特笑:“我在这里太难熬了,竺小姐帮帮忙吧。”
“我出不去,想请竺小姐帮我买点小零食。”
她说时,抬手做了个吸食的动作。
竺君眉心在跳。
暗暗的吸了口气,她看向玛格丽特:“我不会帮你!”
她转身要走。
玛格丽特眉毛挑到天上去。
不客气的嘲讽:“竺小姐是觉得我自甘堕落?瞧不上我?”
“可你又是什么好女人?咱们都是一样的,烂货。”
“郦道安是有未婚妻的吧,竺二小姐?”
竺君捏紧了垂在身侧的两只拳头,她回过身来。
眼眶泛了红。
她用力闭了下眼睛,神态是诚恳的:“我没资格看不上你。”
“玛格丽特小姐,世道摧折人,有活路,谁都不愿深陷沼泽。”
“只要有一线生机,我绝不会停驻不前,你呢?”
她强撑着说完,快步往门口走。
竺君给人的印象乖软可欺,玛格丽特企图借机让她离开郦道安,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是啊,有的选,谁愿在污水池里挣扎。
不过,她把郦道安当成沼泽......玛格丽特手抚了抚胳膊上结疤的针眼,不由笑了。
竺君并未瞧见她推门而出时,门边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和郦道安说到楼上去打听姐姐竺敏妍的情况,觑空来的玛格丽特这儿。
一出病房,便匆匆往楼上赶。
竺敏妍所在的楼层是被警方封锁的。
这段时间她能时常过来,是孟超这个主治医生的建议加成。
那也定了探望的时间。
这会儿她想探视,是不大可能的。
竺君从电梯出来,刚扬起笑脸,想和坐在敏妍门边的警官打招呼。
张着嘴,声音还未从喉间发出,眼底的惊讶已遮掩不住。
她有点心虚,小脸局促,小步快走到郦道安跟前,乖乖的喊了一声“郦先生”。
又喊了声一旁已认识的警官。
那警官点了点头。
“探视时间过了,早点回吧。”
看郦道安瞧都不瞧她就往电梯那走,竺君笑得僵硬,点头向警官致谢。
随即跟上郦道安。
险险闯进了电梯,随着电梯门关上。
竺君能明显感觉到狭小电梯厢内瞬间下降的温度。
她两只小手紧握着,偷眼瞧站在身侧的郦道安。
他好像,又生气了。
竺君盯着自己的鞋尖,秀眉紧皱。
她要怎么解释?说她只是临时上了个洗手间,耽误了时候,他能信吗?
这念头刚浮上脑来,电梯颠的了一下,像是谁在警告她。
竺君没站稳,人被甩到角落里,撞得她后肩疼死,瞬间不敢动撒谎的念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