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难为情。”
郦道安扶在竺君肩上的手轻拍了拍。
他侧过身,在校长耳朵轻声说了两句。
校长不由恍然大悟,看竺君的目光变了几变。
忙笑着跟竺君道歉:“怠慢怠慢,竺君同学,郦先生,里边请。”
校长变化过大,竺君一时不知反应,被动的跟着校长及郦道安往校长室走。
任凭她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到郦道安刚才在校长耳朵边说:
竺小姐是老头子所寻的古龟兹语学者,林显爱徒。
见竺君跟郦道安都进了门,校长忙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他快步过去,从保险箱拿出了一块头盖骨。
竺君见状,不由惊恐的往后退。
身侧有人影过来,半挡住了她的视线,让竺君得到了一时的缓冲。
她下意识往身侧看去,正好瞧见郦道安投视而来的目光。
竺君定了定神。
校长小心翼翼的把头盖骨放到了桌上,模样虔诚。
这才转过身来,跟竺君说道:“林教授走后,国内再也没有懂古龟兹语的人。”
“现在找国外学者过来,手续又十分繁琐,再加上事关古国文明.......”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竺君同学,你看看?”
竺君也是在这时,才发觉头盖骨上竟似有文字。
郦道安温声在她耳边说:“月前,警方破获了一起境外跨国犯罪组织。”
“这是其中一件文物。”
竺君点了点头,大着胆子过去。
校长连忙让开身来。
头盖骨上的文字模糊不清,竺君接了校长递过来的放大镜仔细辨认。
好长一段时间,她随手将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长吐了口气,放下手中放大镜。
回身跟校长道:“残缺的字,我想回去之后再慢慢修复才能给校长答复。”
“初步来看,这个......”
刚才全神贯注时不觉得可怕,这时松弛下来,竺君见着头盖骨,还是有点发寒。
“这应该是某位供养者。”
校长一听,激动起来:“供养者的头骨,只在90年时发现过一枚。”
“不过当时是在克孜尔谷西区石窟,假如这枚头骨是某个龟兹王的......”
“那就是继苏伐勃史之后再度确定的一任龟兹王!”
竺君勉强笑了笑。
郦道安笑了一声,打断激动不已的校长。
“译文不在一时半会儿,我的意思,最好能拓下那上面的字。”
他冲头盖骨抬了抬下巴:“让竺小姐回去慢慢修复,翻译。”
校长闻言,沉吟了一会儿,他看向竺君:“竺君同学是不是办了休学?”
“不知道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竺君讶异的看向校长。
她当时休学,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照顾年幼的弟弟,为家里的事四处奔波。
但,也有极大一部分原因是.....学校希望她暂时别再来上课。
而现在......
竺君没说话。
郦道安找了个借口,带着她出了行政楼。
两人回到车上。
郦道安也没急着让开车,坐了有一会儿,他忽然道:“安全带。”
中午的风不似夜晚,仍带着依稀的暖意。
竺君的心情十分复杂。
她很想回去读书。
又不敢......
眼前恍惚出现嘲笑斥骂的无数张脸,阴暗的隔间,耳边充斥着怪笑和老鼠的吱吱声......
这时,车子不知怎么,突然颠了一下。
车身一晃,正因前尘往事而心神恍惚的竺君一个不小心,栽到了郦道安身上。
司机道了声歉,车子仍旧往前行。
竺君鼻端嗅到了很淡的香水味,木质香调,竟令她不安的心境瞬间回神。
她忙起来,手撑到郦道安大腿上。
“对不起,郦先生。”
她脸色发白,急声道歉。
慌张的要把手挪开。
细软的小手被包裹进了发烫的掌心。
郦道安蹙眉,望着她慌慌张张的侧脸。
“怎么了?”
竺君愣了一下,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从校长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到刚才,她一直魂不守舍。
可她现在却回他,没什么。
郦道安心中不快,神色也冷了不少。
松开竺君的手,他侧过些身,抬手支着头,闭上了眼。
半开着的车窗不停送进暖暖的风,竺君将左手盖在了刚才被郦道安握过的手上。
她眯着眼,去迎窗口的风。
心绪不宁,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又不敢碰触。
窗外经过的是上京城最繁华的城区,再往东不远,就是她曾经的家。
车子经过一个高坡。
从高坡下来,向左转,就是她回家的方向。
可是,司机打了个转向。
竺君她双手用力的握着车窗边,窗外景色不断后退,她眼里的光也渐渐的变成了一个小点。
心里酸涩难忍,想家,想爸爸,也想姐姐和弟弟。
竺君低垂着头,红了眼眶。
又想到郦道安不喜欢她哭。
她闭着眼睛,靠在抓着车窗的手臂上。
她不能回头看,不能想,也不可以哭。
到了天枫苑,郦道安下车,就往楼上书房去了。
竺君虽觉察出了郦道安的不快,可她不知道怎么和郦道安解释。
说她想家了,想过去的生活,说她被学校霸凌给魇着了吗?
哪一件,她都不会说,也不愿说。
这时,医院打电话过来,说玛格丽特想要见她。
竺君讶异。
玛格丽特要见她?不应该是想见郦道安吗?
舔了舔唇,竺君往走到书房门口。
管家拿了杯咖啡过来:“竺小姐?”
竺君回头,看到管家手里的咖啡。
她问:“是给郦先生的吗?”
管家说是。
“能让我送进去吗?”
管家笑呵呵的把咖啡递过去:“当然。”
又好心的安慰竺君:“先生很好哄,竺小姐说两句好话,就没事了。”
竺君低声道了谢,她敲了敲书房门,待里边传来回应,才推门进去。
郦道安正在厉声呵斥着谁,看到竺君进门,他背过身去。
一只手叉着腰,声音严厉:“我再给你一天时间,不行就换人!”
说完,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拍,回头看向竺君。
“谁让你进来的?”
也不知是书房里温度低还是怎么,竺君打了个寒颤。
她把咖啡放到桌上,惴惴不安的看着郦道安:“我,我马上出去。”
眼见着他这会儿气不顺,竺君不敢在这时候触他霉头,就要出去。
郦道安气更不顺了。
扫了眼搁在桌上的咖啡,他把手伸过去
“哐当”
竺君回身,看到咖啡连带着杯垫都摔到了地板上。
忙小跑过来。
“郦先生!”
她惊呼着捧起郦道安的大手,滚烫的咖啡把他手背都给烫红了。

